永不褪色的枫叶

■魏 苏

人间忽晚,山河已秋,正是观赏枫叶的好时候。那一抹抹浓烈而灿烂的红,绚丽如画,在阳光下摇曳生姿,给大地增添了无比生动的秋韵。观赏红叶,北有香山,层林尽染,南有栖霞,美不胜收。这次,我要来到宁波招宝山下,探访一位如枫叶般美丽的烈士,追寻她为革命事业傲霜斗雪的一生。

朱枫烈士纪念楼位于镇海中学校园内,而学校所在地镇海素有“浙东门户,海天雄镇”之称,自古是海防重镇。走进镇海中学,周末的校园安静典雅,亭台楼阁,石桥卧波,有着江南独有的静谧和柔软。沿草坪间的小路往东南方向走几十米,一座玲珑隽雅的两层小别墅静静伫立在眼前。院墙洞门上有一块扇形石牌,上书“憩园”二字。院内石板铺地,藤萝蔓生,小楼大小六间,白墙黑瓦,朱楼雕梁,洞门楼窗回廊,别致小巧。小楼前,朱枫烈士的半身铜像沉静而坚毅地眺望远方,抬头望是“朱枫烈士纪念楼”匾额。

走进纪念楼的展厅,认真观看一帧帧照片,端详烈士使用过的衣物,品读一封封来往家信,追寻朱枫从一位富家千金成长为坚贞不屈的革命烈士的历程。

1905年,朱枫出生在镇海县城的一个渔业之家,幼时家中席丰履厚。她童年寄情于读书临帖,聪慧过人,很有文才。16岁就读于宁波竹洲女子师范,与革命家陈修良成为同窗好友。1926年,经陈修良推荐,朱枫成为大书法家沙孟海的弟子,沙先生为她取名谌之。

朱枫本可在优渥舒适的生活环境里安然度日,过完令常人羡慕的一生。可她没有,她崇拜的英雄是秋瑾,最终她冲破封建大家庭的重重阻力,克服种种困难参加共产党走向革命。在日寇入侵国难当头的日子里,虽为女子,也感到“匹夫有责”,她悬挂沙孟海书赠的大幅条屏激励自己。朱枫投身救亡运动,开展了不少令人耳目一新的活动,震动了镇海城。她长于教歌,为了更易于为群众接受,特意先教岳飞名篇古调《满江红》和大家熟悉的《木兰辞》。她把青年组织起来演戏,演的活报剧《放下你的鞭子》《保卫卢沟桥》令人为之动容、热泪盈眶。

有一张照片,她身穿浅色短袖旗袍,眼含笑意,安详地坐在一张铺着方格台布的茶几旁,看上去就是位温柔多情的妻子。很多人说朱枫是“女余则成”,是“红色特工”,但在女儿心里,她就是一位母亲。她印象中的母亲,头发齐肩,穿一件朴素的旗袍,很少戴首饰,偶尔会在领口别一枚水钻胸针。唯一不同的是眼神,就义时眼里满是刚强,在女儿心中,她始终是温婉娴静的。

“休言女子非英物,夜夜龙泉壁上鸣”,李敏、胡焦琴、朱凡、陈晓云、冯和兰,四明大地上,有许多位像朱枫这样的巾帼英雄,家国危难之时,脱下霓裳,换上戎装,虽生为女儿身,但不比男儿弱,满腔热血、一腔忠诚。牺牲青春,以如花的年龄绽放在漆黑的冬夜;牺牲姓名,隐姓埋名,易名明志,以新的身份投入新的战斗;牺牲家庭,留给孩子们数十年无尽的思念;牺牲生命,抛头颅,洒热血,铁骨铮铮,正气凛然。她们是英烈之花,那一张张生动的面容,一个个熟悉的名字,经过时光淬炼,散发出弥久的醇香,成为这座城市最美的风景之一。

“我常常想起霞浦路吃菇粥,五岱洋种菜挑粪,嘉陵江畔月黑风高的晚上,你从安乐旧木桥边候我,在集中营探访时的感觉和宪兵队出来后你对我的感情……是那样温情的……”这是新中国诞生前夕朱枫写给丈夫朱晓光的家信,尺素寸心,细腻真挚,平静无华的字句里,饱含深情。

朱枫为了革命工作,辗转奔波各地,和家人聚少离多。但在给亲人的书信中,她再三强调:“这个时候,个人的事情暂勿放在心上,更重要的事应先去做。”1949年10月,组织决定派朱枫潜入台湾开展工作。一边是党的召唤,一边是儿女的呼喊。正准备移交工作、束装就道的朱枫,又把个人的事情放在一边,去做更重要的工作了。

枫叶经霜红更好!朱枫虽然永远离开了我们,但她已化为人们心中一枚永不褪色的枫叶,用自己热烈的鲜血,在秋日里燃起生命之火,驭风而舞,绚烂如霞,永不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