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 飞
在我工作的地方,出门就是一条宽阔的马路,马路两边的苗圃,种着各种各样叫不上名字的花木。隆冬时节,能天天看到鲜花,甚至还能采摘到野生的龙葵果吃,心里别提有多惬意了。
宁波的冬天不太冷,没有太阳的时候气温通常在10℃左右,最冷的时候也不过0℃左右。只要太阳一出,气温马上回升,有一年冬至后的那两天竟然一下子超过了20℃,走上几步,人就出汗了。虽说冬季正是百花仙子隐退的时候,可是宁波街上依然能看到花儿。
于是,每天午饭后我就去散步,欣赏田园风光。出门向左拐,便是一条河流。河道里的芦苇和杂草,颜色青黄不一。远处的水面游着三两只野鸭,待我走近时,还会不时惊飞一只只白鹭。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鸟,唱着不同的歌儿,扑棱棱地飞上飞下。河岸边有一条用石子铺成的路,被雨水冲刷得一尘不染。
我经常顺着河岸向前走。岸边长满了野草,开着各种叫不上名字的野花。有时还会发现枝条上挂着龙葵果,据说它有清热解毒之效。弯下腰,欣欣然顺手采摘几颗黑亮的果实,有点香甜。再往前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那是远处的茶梅随风飘过来的清香,让人禁不住来个深呼吸。
放眼望去,一株株高大的茶梅,花开得正艳,颜色各有不同。红的像一团火焰;紫的像关公的脸,黑里透红;粉的像戏曲花旦美丽的脸庞;还有那白色的花朵,则像圣洁的婚纱。我站在那儿,挨个儿看过去,竟像在认人脸——这个泼辣,那个端庄,还有一个冷清清地站在那里,不爱搭理人。
这茶梅真是喜人,有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有乍开正艳的,花瓣粉里透红,花蕊繁密,点点金黄,让人不得不佩服大自然之神奇。
可恨那一阵寒风吹过,落英缤纷,花瓣在排水沟里堆在一起。又一阵风过,那花瓣儿再被吹起散开,不禁替它们伤怀感叹。于是,想起林妹妹的那首《葬花吟》来:“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黛玉葬花未免让人太伤感了,我竟然不忍心将全诗吟诵出来。
最伤心的是下雨的时候,那满园的鲜花都在外面淋着雨,还要遭受严寒摧折,令人无可奈何。到了雨过天晴的时候,也是花瓣最美的时节,那挂着的小水滴儿,晶莹透亮,像林妹妹伤心的泪珠。叶子倒是绿油油的,显得肥厚。
欣赏着这红花带雨,想着那绿肥红瘦的句子,倒不免让人有些怜香惜玉了。于是,禁不住想,我这人也太自私了吧,怎能偏偏喜欢看花被雨水打湿的样子?这么一想,倒觉得自己有点矫情了,可矫情就矫情吧,谁让这花实在好看呢。正胡思乱想间,忽听扑棱棱一声响,抬眼望时,原来是一对长着长长尾巴的山鸡被惊飞了。我不禁暗自叫道:别飞,别飞呀。可打眼再看时,那对山鸡转眼间又落在芦苇荡里不见了。
再看这花树,依然亭亭玉立,含情带笑,随风招手,像是欢迎我这位天天来和她们见面的朋友,心里很是畅快。可笑那苗圃老板,只顾栽花种地,卖花赚钱,不来欣赏她们、赞美她们,反倒成全了我。
这苗圃成了我的一处桃花源、心灵着落之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