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躺平,不内卷

——《生而有趣:中国风度与自在生活》读后有感

雨巷

从前,“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较流行;当下,“一边在躺平,一边在内卷”成现象。

是耶?非耶?本土作家徐海蛟的文化随笔《生而有趣:中国风度与自在生活》2026年8月出版,正好为当代人提供了生活参考:即便身处人生困境,也可以从“古代生活家”的处世智慧中汲取灵感,活成更松弛、更自在的自己。

《生而有趣:中国风度与自在生活》与《不朽的落魄:十三个科举落榜者和他们的时代》一脉相承。作者选择庄子、嵇康、陶渊明、王维、苏轼、张岱、李渔、八大山人、袁枚九位中国历史上极富代表性的文化名人,描绘他们遭遇困境时的不凡选择和优雅风骨,展现他们的生存智慧和美学范式。这部被誉为“松弛生活指南”的作品启示人们,“要努力,也随意;要尽心,也率性”。松弛是一种理想的生活状态,体现为心态平和、行为从容、人际舒适。九个人、九种高于世俗的活法,正好启示当代人:不躺平、不内卷。

努力,强调付出的程度,是一个人面对目标任务时的主观姿态与投入意愿;尽心,强调对目标任务的责任感,是一个人对人对事竭尽全力、认真负责的态度。在我看来,努力、尽心,意为不躺平。本书聚焦九位文化名人,关注这些生命如何迸发出无穷的创造力。

对“无所不学”的庄子来说,“努力和尽心”是更彻底地研读自然之道,把“无为而治”著成更系统的哲学体系;游历更多山川,体悟天地变化,启迪世人放下执念;用更生动的笔触诠释自由真谛,让“逍遥”成为永恒的精神追求。

嵇康的“努力和尽心”,是坚守风骨、钻研音律,将《广陵散》锤炼至更高境界,著《养生论》等名篇阐发道家思想。

陶渊明的“努力和尽心”,是躬耕田园,将“采菊东篱下”的日子经营得更丰足,让“不为五斗米折腰”的精神影响更多后人。

王维的“努力和尽心”,是潜心诗画、研读佛经,在辋川别业中构建更完善的隐逸生活,把人生智慧浓缩成“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苏东坡的“努力和尽心”,是入世济民、治理四方、教化百姓、兴修水利、造福万民,是注释《论语》、开宋词“以诗入词”的豪放派先河。

而对“才华横溢”的张岱来说,“努力和尽心”是更痴迷于读书和学问,将《石匮书》完善成史学巨著,成就百科全书式的《夜航船》,让《陶庵梦忆》《西湖梦寻》成为时代见证。

对“生活大师”李渔来说,“努力和尽心”是用好“填词”“造园”两大绝技,创办书铺“翼圣堂”,倡编普及中国画入门技法的《芥子园画谱》,构建完整的生活美学体系,让“生活即艺术”影响更多文人雅士。

八大山人的“努力和尽心”,是潜心书画创作,为中国美术史开创一个重要的绘画派系,从写实的藩篱中挣脱出来,完全进入追求神似的境界。

袁枚的“努力和尽心”是爱民如子,离任时百姓以“五步一杯酒,十步一折柳”之情相送;是跻身清代骈文八大家之列,与纪晓岚并称“南袁北纪”;是秉持“园林之道,与学问通”的治园理念,将美学思想进一步融入随园;是完成美食著作《随园食单》,记录300多种食物的烹饪与食用心得。

随意,强调遵循自然,是处理事务的行为方法;率性,强调遵从本心,是顺应天性的处世境界。在我看来,随意、率性,其实就是不内卷。书中的九位文化名人,无论品茶造酒,还是躬耕田园,均在平凡自在的人生旅程中舒展着博大的灵魂;即便遭遇困境,也能找到精神出口;视成功为节点,视失败为成长契机,能在忙碌中留出闲暇,尊重他人个性与边界。

“一生追求无用”的庄子,其“随意和率性”如大鹏遨游于人间,像蝴蝶穿梭于世界,似鱼儿游走在生命的夹缝。除了温饱以外,多余的物质追求皆是生命的负累。看淡生死,看轻名利,拥抱万物,追求精神逍遥,活得通透自在。

嵇康的“随意和率性”更恣意任诞,在柳树下打铁,汗流浃背不停手。在竹林中长啸,醉则卧于青石,醒则抚琴长歌。

陶渊明的“随意和率性”是归隐田园,“做一个听从内心召唤的人”,写就《归去来兮辞》。在自然的疆域里,用归去和劳作的方式赢得自在和尊严。

王维的“随意和率性”禅意悠然,为自己寻得一个地方,用来安放生命的下半程。在辋川别业中种竹栽花,活得如山水般自在、空灵。

苏东坡的“随意和率性”更显豁达洒脱,即便屡遭贬谪,也会以“一蓑烟雨任平生”的胸襟,笑对人生起伏。

“爱做梦”的张岱,其“随意和率性”寄于风雅,独往湖心亭看雪,与知己共赏山水。信奉“人无癖不可交”,将那些刻板、无趣、从不犯错的人拒之门外。

李渔的“随意和率性”更享生活之趣,营造伊山别业,将筑园理想付诸实践。著《闲情偶寄》,衣食住行皆成学问。

八大山人的“随意和率性”更显孤傲冷逸,以书画寄情,写尽人间沧桑。以真率简素之心致敬生活,不迎客来,不送客去,率真为约,简素为具。

袁枚的“随意和率性”具张扬性灵,改“隋园”为“随园”,尊崇自然本意,“任人来看四时花”。爱美食、爱佳人、爱自由,把生活过成诗。

“做有趣的人”,是徐海蛟的签名留言,也是他的生活哲学。作者曾言,“写这本书,确实想探讨处于内卷时代的人如何寻回一份遗失的诗意和尊严。”是的,九个人,用九种高于世俗的活法,彰显着中国风度,歌颂着自在生活,更提醒着当下的人们:最可爱的是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