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顺

三年前，山东吕女士从某商家购入一款油烟机，近期机器出现滴油问题，她准备通过购买凭证上的售后二维码咨询维修服务，扫码后却意外跳转至盗版电影网站。经调查，涉事厨电企业已更换负责人、搬迁办公地址，品牌官网、客服电话等官方服务渠道均已失效，原有售后二维码沦为无用的“僵尸码”。此类乱象并非个例，如今扫码点餐、景区接驳等诸多便民场景的二维码频繁失控，跳转赌博、色情等非法页面，沦为黑灰产隐蔽引流的工具（8月25日《工人日报》）。

作为数字化民生服务的基础载体，二维码极大便利了群众生活、提升了社会服务效能，但普遍存在重投放普及、轻长效管护，重功能上线、轻迭代收尾的粗放发展弊病。大量线下印制的静态二维码一经落地便永久留存，不会随经营主体变更、门店搬迁、服务停运、域名过期自动失效，长期处于无人监管、无人核查、无人清理的悬空状态，为黑灰产篡改引流留下了可乘之机。

乱象根源在于二维码“所见非所得”的传播特性，其外观固定不变、后台链接可随意篡改，天然具备极强的隐蔽性，给不法分子提供了灰色操作空间。从技术成因来看，首要漏洞是大量服务废弃后遗留的“数字烂尾”问题。二维码跳转依托企业付费域名维持运转，不少经营主体经营变动、停业迁址后，疏于域名续费与注销，过期域名被注册商回收重投市场。黑灰产趁机恶意抢注、篡改跳转链路，以“偷梁换柱”的方式，在二维码外观毫无变化的前提下替换非法内容，普通用户仅凭肉眼根本无法甄别真伪。

另一类隐蔽风险源自公共网络的安全短板，属于外部链路劫持问题，与二维码本身无关，却更难排查整治。商场、餐饮、景区等民生场景的公共Wi-Fi防护体系薄弱，极易被黑客攻破篡改域名解析规则。上海就有消费者亲身遭遇：在门店连接公共Wi-Fi扫码领取优惠时，页面直接跳转色情网站；切换运营商流量再次扫码，服务便恢复正常。差异化的异常表现，源于运营商数据网络具备完善的抗污染机制，而公共网络极易被定向劫持，这种场景化、随机性的风险特征，大幅抬高了民众的识险、避险难度。

除了技术漏洞，治理思维与责任体系错位，是乱象久治难除的深层根源。长期以来，扫码安全防控陷入责任下移的误区，社会层面一味呼吁普通用户谨慎扫码、主动避险。但普通民众不具备域名核验、链路溯源、网络漏洞排查的专业能力，无法识别二维码后台的隐性风险。将公共治理的监管责任，变相转嫁为个体主观避险，是治理缺位的被动兜底，无法从根源遏制乱象。

便捷与安全是数字便民的一体两面，数字化效率升级绝不能以牺牲群众网络安全为代价。小小的二维码是数字民生的微观载体，直观映照出基层数字治理的精细化水平。任由便民二维码“暗跳转”乱象持续，不仅直接侵害消费者合法权益、污染清朗网络生态，更会透支群众对数字惠民服务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