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亮

习近平总书记深刻指出，“加快构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归根结底是建构中国自主的知识体系”。这一重要论述为新时代地方学的创新发展指明了根本方向。宁波学作为立足宁波、依托浙江、面向世界的区域知识体系，理应为世界中国学贡献具有浙江辨识度的学术智慧。

“圣地”宁波：世界中国学的主动书写者。以宁波学构建为支点，推动地方知识体系深度融入世界中国学对话，正是对建构中国自主知识体系的积极探索。习近平总书记2023年向世界中国学大会致贺信指出：“中国学是历史中国之学，也是当代中国之学。”这一重要论断为宁波学在历史纵深与当代实践中寻找学术生长点提供了根本遵循。宁波自古以来便是中国面向世界的重要窗口。从两宋时期起，宁波（明州）就与东亚、东南亚等地保持着紧密的贸易、人文与宗教交往。青瓷渡海、佛典东传、商帮远航，这片土地上的“人情物理事”，既是中华文化的重要载体，也将宁波特色文化传播至海外，在全球视野中焕发出独特光芒。正因如此，宁波堪称世界中国学版图上一座绕不开的“圣地”。当前，宁波社科学人正系统推进“海外宁波学”与宁波学体系构建工程，有计划地收集散落全球的宁波印记，梳理青瓷之路、甬商网络、佛教典籍、石刻造像等文化要素的全球传播脉络。

海外宁波学：从“被研究”到“自主构建”。长期以来，宁波在国际学界主要扮演“被研究的对象”的角色。19世纪，英国传教士慕雅德、美国汉学家卫三畏等都在著作中详细记录了宁波及其腹地浙东的风土人情。这些记录虽具史料价值，却多是西方视角下的“他者观察”。2005年，日本文部省启动了著名的“宁波计划”，由东京大学小岛毅教授领衔，历时近20年，出版20余卷丛书，系统研究了宁波在东亚文化环流中的枢纽地位。这一计划填补了海外以国家工程形式推动中国地方学研究的空白，也呼唤着：掌握宁波学的学术定义权和研究主导权理应成为宁波社科学人的时代使命。从“被研究”走向“自主构建”，宁波学的使命正是让宁波从文化的“客体”变成知识生产的“主体”。浙大宁波理工学院团队，联合宁波大学等高校，系统性地在全球范围内搜集、整理、译介和出版与宁波相关的海外文献与记忆，从全球知识体系的视角重新审视宁波的角色。目前已出版《文化之都：宁波》《从宁波到日本：生活世界的对话》以及《石塔造立：宁波·奈良·京都》中译本等。这些著作并非简单的史料汇编，而是带有鲜明问题意识和主体性的学术重构。

以地方之学，回应全球之问：宁波学的未来路径。展望未来，宁波学需在“横向对话”与“纵向融合”两个维度上同向发力。横向对话，即加强与温州学、潮汕学等兄弟地方学的沟通与互鉴，积极参与江南文化与岭南文化等跨省域学术对话。通过地方学之间的相互激发，构建一个开放、包容的区域知识网络，避免地方研究陷入自我封闭的“内卷”。纵向融合，即深度融入新时代浙学建设的宏大格局。浙江正在大力推进“浙学”研究，宁波学应找准自身定位，成为浙学版图中最具国际对话能力的一支力量。通过多维协同，形成具有鲜明地方辨识度的学理体系，贡献更多鲜活而深厚的“地方性知识”，以实践智慧写好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的浙江篇章。在这个过程中，尤其要聚焦宁波学作为地方知识体系的“世界可分享性”。例如，阳明心学中的“知行合一”被美国哲学家弗里西纳解读为“通往知识的非表征理论”，黄宗羲的《明夷待访录》被狄百瑞引入欧美政治哲学的核心讨论。这些案例生动说明：地方知识一旦被转译、被理解、被共鸣，就具备了普遍性的世界价值。

（作者为浙大宁波理工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