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瑞军
河边的柳树才泛起鹅黄的嫩芽,小闺女就举着她那只蝴蝶风筝,在草地上跌跌撞撞地跑。风筝在她身后一颠一颠的,像一只急于拥抱天空的鸟。
“慢点儿跑!”我在后面喊。她哪里肯听,只顾着回头望那只风筝,手里一紧一松地扯着线。风筝晃晃悠悠地升起来,又摇摇摆摆地往下坠,几次三番,终于借着一阵风,飞上了天空。于是小闺女脸上满是得偿所愿的欢喜。我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十年前,我也是这样追着大闺女放风筝的。那时她也是这般年纪,转眼间,她已经在外求学,即将远渡重洋。风筝在天上飞着,我的思绪也跟着飘远——孩子终是要往高处去的,就像这风筝,起初只在头顶打旋,渐渐地,便往更高更阔的地方去了。
记得小时候,每到春天,我也会缠着父亲给我做风筝。他会用削得匀称的竹篾扎骨架,再用薄薄的宣纸糊风筝翅膀。我就趴在桌边看,心里却想何时自己也能像风筝一样,飞得远远的,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其实,做父母的谁不是个做风筝的手艺人呢?从选竹篾开始,便要挑那最韧的,扎骨架要讲究匀称。糊纸更是细致活儿,薄了易破,厚了飞不起来。待到风筝做成,还要期盼着东风吹起,将风筝送上蓝天,迎风飞扬。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天空,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期盼。父亲那辈放风筝,期盼的是让孩子飞出穷窝窝,去看看更广阔的天地;我们这辈放风筝,是希望孩子像风筝一样飞得更高更远,去见识我们不曾见过的风景。变的是时代,不变的是那份托举的心意。看着风筝在天上成了一个小点,心里既空落落的,又满满当当的——那空落落是因为想念,那满满当当是因为骄傲。偶尔有路人驻足赞叹:“瞧那风筝,飞得真高!”心里便漾开一丝甜意,比吃了蜜还甜。
风渐渐大了些,小闺女的蝴蝶风筝越飞越高。线轴在她手里飞快地转着,发出细碎的声响。我没有再唠叨“别让线断了”这样的话,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看着那只风筝。仿佛此时,我也化作了风筝,在蓝天翱翔,眺望着远方。也许孩子们都有看看外面精彩世界的梦想。我的童年,就想飞上蓝天,看看城市里鳞次栉比的高楼和车水马龙的街道。如今我的孩子们,也正借着时代的东风,可以飞向更辽阔的世界,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西边的晚霞染红了天际,风渐渐歇了。我招呼小闺女抓紧收线,慢慢地把风筝拉回来。我想只要线还连着,风筝就总有一个收线的黄昏,不是束缚,是归处;不是牵绊,是牵挂,一代一代,风筝就这样飞着,越来越高远,越来越辽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