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林
春日午后,细雨绵绵,雨丝轻叩窗棂,簌簌轻响。我斜倚在床上翻书,不觉间沉沉睡去。
一阵急促的铃声骤然响起,将我惊醒。我猛地坐起接起电话,听筒那头,是母亲牵挂的声音:“别忘了吃蛋白粉,多吃点对身体好。”
好梦被打断,心头涌上几分烦躁。可刹那间,我忍住心底险些生出的不耐,语气温和地应着:“好的,妈,我记着呢,您放心,我每天都会吃。”
是的,我用了“忍”字:往日里开会时来电,若是匆匆挂断,她便会一遍遍拨打,直到我抽身外出回电;新春清晨尚在酣眠,二老不曾提前言语,便悄然登门,默默为我收拾屋子;先前不慎轻信养生骗局买下的粉剂,我说改日再取,他们便不辞辛劳,亲自登门送来……凡此种种,不胜枚举。年轻时,我总不耐烦,怪他们操心过多、多此一举。如今心头漫上的,却尽是温热的暖意。大抵是我年岁渐长,亦是他们日渐苍老。
是啊,他们老了。体力大不如前,从去年开始,老两口和我一起出门旅游,回家后总要休养好几日才能缓过精神;睡眠日渐浅短,夜晚早早安寝,凌晨便悄然苏醒,睁眼到天明;牙齿渐渐松落,年夜饭席间,一颗牙齿无声脱落,连何时掉落都未曾察觉;记性也大不如从前,很多事情转头便忘,话语说了又忘,我只得在药盒上画一个月亮,再标注一个“2”,表示睡觉前服用两粒的意思。
他们满心欢喜且疼爱晚辈。上小班的洋洋每次奶声奶气和爷爷奶奶聊天,眉眼笑意便铺满了脸颊;每逢周日,孙子多多若无琐事,总会过来相伴用餐。他们看孩子们的目光,尽是宠溺、开心和温柔。
我经常想着,在父母眼中,子女永远长不大。我们长大成人,依旧是他们心头的孩童,就连我们的孩子,亦是他们心尖珍宝。我们对待自己的孩子,总是无微不至、耐心细致,可垂暮的父母,何尝不是需要呵护的孩子?孩童牙牙学语,问东问西,父母年华老去,絮语叮咛,其实都是相同的。
恍惚间又想起二十年前,母亲病重化疗。病榻之上,她流着眼泪、用虚弱的声音对我说:“妈这次可能撑不过去了,往后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那时她的眼泪不是因为害怕失去生命,而是担心以后再也无法照顾自己的孩子。
不禁想起那段广为流传的话: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在今生今世不断地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你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地告诉你,不用追。
我在手机备忘录上写了一段话提醒自己:岁月匆匆,父母日渐年迈,相聚一日,便珍重一日。对他们要像对孩子一样,耐心地接他们的每一个电话,若是未能及时接听,便尽早回复,细细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