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 隆
春风推门开,万物苏醒来。
蛰居了一冬的江南人,喜欢结伴到野外踏春。春风吹来野菜香,如酥的细雨得到春风的加持,仿佛在一夜之间,可将绿色铺满山坡、河堤、田埂、溪头,一簇簇、一丛丛,在田野,在路边,在沟渠,兴冲冲地破土萌发,只要有泥土,哪怕是巴掌大的一小块,马兰头、荠菜、乌头葱、水芹等纷纷冒出来……随处可见它们绿得鲜亮而又生机勃勃的身影,肥肥嫩嫩,浑身上下都是春天的气息。
“做人家”,这是一句时常于耳旁飘过的宁波老话,意思为勤俭持家,这种风气贯穿于老宁波人生活的始终。常听坊间流传,过去宁波人日子过得清贫,吃饭吃菜也厉行节俭,一份咸蟹糊摆上桌,用筷子尖蘸了,唯恐过多,还要甩几甩,才肯送进嘴里下饭。“做人家”的宁波人踏春归来,总会顺手采点野菜,饭桌上就多了一道道青翠翠、水灵灵的时令野菜。端上桌,家人们的筷子齐刷刷伸向春日的野菜,原是餐桌主角的鱼肉,却如秋扇见捐,黯然搁在盘中,备受冷落。
马兰头、荠菜大概是春天公认的好滋味。在这些时令野菜中,水芹那类似柑橘和松香混合的独特清香,恰如春风扑面,也让人为之一爽。不同于马兰头、艾青的浓郁气息,水芹的清香比较温润,和香干一起炒,吃时清脆得咯吱作响,那声音仿佛从齿间直抵耳畔。烟火气的香干丝搭配水芹,仿佛人立溪涧——水芹那松香与水润的气息,和着香干的烟火气、泥土的质朴气,一股脑地扑面而来。
清明节一过,徜徉于明媚春光中的水芹,在宁波的溪涧四处疯长,极为常见,齐刷刷亭亭玉立,绿叶油光锃亮,茎秆嫩得一掐就断。水芹不像荠菜那样因为散生而较难寻觅,水芹大都是成片生长,注意辨别,避开毒芹,只管大把大把地薅个开心。
薅回家的水芹和普通的芹菜从外观上也能区分,水芹的颜色是深绿色,叶子比普通的芹菜叶子要小一点。水芹的吃法,既可热炒,也可凉拌,处理前一般会摘除叶子,因为它的叶子带点苦涩,尤其是老叶。摘掉叶子的水芹是脆嫩的,最好以猛火爆炒,搭配肉丝、香干皆可,但翻炒时间切忌太久,如此才能保证它鲜美脆嫩的味道。
水芹是一种很神奇的食材。喜欢的总爱不释口,但嫌弃的也大有人在,居然连它的气味都闻不得。除却水芹与香干丝旺火爆炒,焯水后的水芹凉拌,能最大限度地保留它的鲜嫩口感和营养成分。将水芹洗净焯水,可以去除多余的草酸,焯烫后的水芹有一股清香味,适宜凉拌。切段后,加入盐、糖、味精、生抽,最后用热油浇一下或者放入麻油拌匀即可,调料无需过多,本身吃的就是水芹的清爽本味。
包一顿水芹猪肉馅的饺子,妥妥的春季限定。在享用美味的同时,不仅能补充营养,民间认为还能清热、润肺、排毒,仿佛也能排解一冬的积郁。与凉拌不同,做馅时水芹最好不要焯水,也不必以盐杀水分——因为焯水会冲淡它那独特的清香,而盐杀水分则会让叶片萎蔫、香气流失。直接切碎拌入肉馅,清爽多汁不油腻,一口一个太香了。
“春风十里,不如野菜一席。”这样的话语难免有些夸张,倒是记得儿时去挖野菜,在漫山遍野之中到处游玩,不仅能挖到一篮子的野菜,而且还能体会到春天的气息,有着春天独特的味道。踏春归来,自己动手爆炒一盘水芹香干,溪涧的水芹虽不是野菜界的明星,却一咬一个春天,如同身在旷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