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被永不磨损的车轮推着走,载着晨光,也载着月色。”傅菲在《深山欲雪》中这样写道。这不仅是河的意象,更是自然本身的呼吸。这位“新山地美学”的代表作家,将三年大茅山驻访的体悟,凝成这部五章散文集。他写臭屁虫与红隼,也写蒸菜与米酒,但核心始终是“以谦卑之心,倾听万物共有的生命律动”。
傅菲的独到,在于“以心观物”的沉浸。他笔下的自然充满灵性共鸣,在《黑蚱蝉记》中,他认为“蝉声是否优美,与听者心境有关”,蝉声可“如火”亦可“如雨”,蝉实为“心像”。这揭示了他的创作本质:非客观记录,而是深沉的生命交感。于是,听画眉鸣叫时“我的心就亮了”,看叶芽初绽便“满心喜悦”。这种交融让草木虫鱼皆染上情感温度,焕发诗意。落叶成“世界上最小的轻舟”,树是“无问岁月的隐者”,这些比喻源自一个向万物全然敞开的心灵所获的通感。
由此,他自然走向对“人类中心主义”的反思:人并非自然的主宰,而是其中平等且应心怀敬畏的一分子。他痛心于村民捕食狐狸(《风暴坞》),清醒地指出动物的最大天敌是人,并认为人终是大地的“客人”。他颂扬良性互动,钓鱼人知节制而放生(《流弦》),洗菜妇人与群鱼和谐共处(《舞河》)。他也批判粗暴掠夺,灭绝式采挖使后人无药(《水流的复调》),炸鱼导致军鱼隐遁(《舞河》)。最终,傅菲观物见己,从天道中悟察人道。他从树木枝丫互留“活路”的“趋避现象”(《寒枝》),看到一种关于共存与分寸的自然智慧。由峡谷中倔强生存的植物,悟到“出身决定不了命运”(《盘石山峡谷》)。从候鸟追寻越冬地,联想到人亦需追寻远方,因那里有“高贵的自由和诚挚的爱”(《空谷四季》)。
这些感悟是山川赠予静观者的礼物。
(推荐书友:徐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