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鸿杰
春天一来,就喜欢去菜场买菜,不为别的,只为这个季节的食材。比如春笋、荠菜、马兰头,川乌、蛏子,还有那绿油油的乌葱。
乌葱是很怀旧的菜。小时候的春天,总喜欢到山边拔乌葱,母亲会拿来炒鸡蛋。做法也简单,把葱切碎和鸡蛋打在一起,加一点盐,下锅炒熟就好了。那时候,经常吃不到肉,所以这个就是最美味的。但鸡蛋也不能常吃,因为要用来换钱,买油买酱买醋买盐。
老屋门口的塘河里有很多鲫鱼,钓到了,母亲会做乌葱烤鲫鱼。把鱼杀好,扔到锅里。大灶的火猛,锅里的油热,煎鱼的声音像是知了在唱歌。在吱吱吱的歌声里,香气开始四溢,母亲见到我口水直流的样子,总会笑着说,你的鼻子不见啦。
母亲还用乌葱做过葱油饼。厚薄均匀的面皮,夹杂着几段乌葱,放在锅里油炸,色泽金黄,油润酥脆,香味扑鼻。为什么这么香呢,我问母亲。那肯定是因为乌葱啊。母亲一边回答,一边从灶膛前走出来了。我看到她的脸上沾了灰,鼻翼上的痣,都有点看不清了。
后来,我去杭州求学,能吃到乌葱的机会就少了。有一年快放寒假了,跟着一个城里的同学去他家复习功课。那时候要背的东西特别多,内容也枯燥,背了一晚上头昏脑涨的。同学带我去吃早餐,早餐店有葱油饼,虽然用的是普通的葱,但不知怎的闻到了母亲做的葱油饼的味道。当时啃着葱油饼,喝着豆腐脑,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大考前的焦虑情绪渐渐散去了。
葱的品种多,最有名的应该是山东大葱,据说高的能长到两米。曾经在电视里看到山东人吃煎饼卷大葱,那煎饼直径有六七十厘米,大葱比胡萝卜还粗,卷起来金灿灿的,像是孙悟空的金箍棒。那个人吃得也大声,左一口,右一口,中间再一口,腮帮子都快撑爆了。
当时,母亲也在旁边看,笑着说,这葱不知道什么味道啊?没多久,我们这里的菜场,就出现了山东大葱。那时候我已经工作了,买回来炒了鸡蛋请母亲吃。母亲说,味道有点冲。我说,要是配上山东煎饼,说不定味道还挺好。
过几年到山东临沂出差,当地的朋友带我去吃煎饼卷大葱。我的脑海里,还是当年电视里的画面,结果上来的煎饼只有巴掌大小,大葱切成一段段的,一桌人吃得很文雅。吃着吃着,想起了母亲的话,觉得还是家乡的乌葱更美味些。那个春天,母亲已经在自家的院子里种乌葱了。
子丑寅卯,转眼很多年过去了,天南海北见识过的葱也越来越多了,什么楼葱、胡葱,还有羊角葱。去年,到宁夏旅游,认识了沙葱,又叫蒙古葱,生长在沙漠的边缘地带。据说一下雨,这葱就会噌噌地长。那天,我们在饭店里吃了好几道用沙葱做的菜肴,味道挺好的。导游说,沙葱营养丰富,有“菜中灵芝”的美称呢。
离开饭店的时候,在路边看到有人在卖蔬菜,其中就有沙葱。同行的人,饶有兴趣地还价,我也走了过去。卖葱的农妇,个子矮小,头发灰白,鼻翼上有一颗痣。夕阳下,光影闪烁,恍惚间,觉得她的身影,和我母亲真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