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殷
北仑作家黄瑾瑶推出了她的处女作散文集《月光落在左手上》。本书以近300页的篇幅,收录了102篇散文,拿在手里,很有分量。
初读之时,一个最直观的感受是,作者身上有一种江南女子特有的细腻与敏感。她懂得在寻常物事中停留,在季节流转里驻足,并遵循节气而行,诚实记录内心的对白。全书分为四卷,第一卷是对四季的感悟,第二卷是对生活的体悟,第三卷是对远方的探寻,第四卷是关于读书的领悟。无疑,这些篇章既暗合了中国传统文人“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精神追求,也体现了一位现代女性在庸常日子里搭建精神花园的努力执着。
当我把目光投向文字内部时,发现黄瑾瑶的生活本身就是被诗意浸润的。春天看花,夏日听雨,秋夜赏月,冬季看雪,四时风物皆化为笔下的涓涓细流。她尤其偏爱春天,对春日花卉更是情有独钟:兰花的清雅、玉兰的孤高、樱花的烂漫、月季的繁盛,都在她的文字里争相绽放。她喜欢明前春茶的鲜爽,喜欢艾草金团的清香,也喜欢层出不穷的春笋带来的时令之趣。其他季节的花木,她同样不曾冷落,昙花的《刹那芳华》,虞美人的《那抹浅夏的舞影》,凌霄花的《怒放的生命》,菊花的《秋日私语》,水仙的《水中仙子凌波来》,每一篇都是作者与植物的深情对视。每一种花都与一个特定的节气、一段幽微的心绪紧密相连,她用文字为花期立传,也为自己的人生做注。
除了花,黄瑾瑶对美食的执着也令人印象深刻。她写九月剥蟹赏菊的雅兴,写初冬街头糖炒栗子的焦香,写元宵节汤圆的软糯。她喜欢橘子、石榴、柿子这些色彩鲜艳的水果,喜欢在夜间散步时听城市的呼吸,也喜欢去各地旅行,将异乡的风景带回自己的书房。可以说,她的写作,是从舌尖到心尖、从眼前到远方的全方位记录,烟火气与书卷气并存。
而整部散文集中最打动我的,是她用场景和物件承载亲情与记忆的那些文字。在《一棵树的思念》中,她用一棵代代橙树来怀念外婆。外婆精心采摘代代橙的花,窨制成茶,与绿茶同泡,清香竟胜过茉莉花茶。代代橙的果实酸涩不堪入口,无人采摘,便在枝头继续生长,数年不凋,故亦称“回春橙”。而思念又何尝不是如此?它在时间里层层累积,永不褪色。在《柿红柿味》中,她回想起幼年时外公递来的柿子被自己拒绝,当时看不懂老人眼中落寞的神情。如今女儿爱上了柿子,她因此重新亲近这种水果,才发现它红艳温暖、甘甜如蜜。而这种迟来的懂得,恰恰是最残忍也是最温柔的馈赠。还有《母亲节抒怀》中母亲手织的那顶绒帽,伴随了她整整三年的骑车上学路,至今仍珍藏在箱底……因为有了具体可感的载体,它们比纯粹写景状物的文字更显厚重。
第四卷“阅读心曲”是读书笔记,涉猎颇广。黄瑾瑶写女作家中的杨绛、毕淑敏、迟子建、琦君等,也写男作家中的沈复、王国维、季羡林、汪曾祺、阿列克谢耶维奇等。她偏爱女作家,对迟子建更是情有独钟,对《原来姹紫嫣红开遍》《额尔古纳河右岸》《烟火漫卷》《也是冬天,也是春天》等作品都做了精彩的点评。这种偏爱,或许源于女性之间的天然共鸣——她们共同面对生活的琐碎与锋利,却依然选择用温柔的文字去缝补和照亮。而黄瑾瑶自己,也走在这条路上:在阅读中汲取养分,在书写中安顿自身。
在新书分享会上,作家虞时中的点评颇为精辟:“且把生活写成书。”确实,生活本身是一部永远读不完的大书。黄瑾瑶左手掬起月光,右手书写生活,用文字照亮每一个平凡的日子。《月光落在左手上》或许尚未达到成熟的高度,缺乏一条能够统摄的主线,但真诚记录生活的那份努力,值得尊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