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 耘

最近，多地高校涌现了一批不靠学位论文就获得硕士和博士的毕业生，引起了社会关注。如南京大学第一个以实践成果进行博士答辩的王浩然，其研制的分布式光纤传感技术，已经应用于南水北调工程，还远销欧洲多国；东南大学国家卓越工程师学院杨诗琪的成果，则“跑”在城市道路上，为其“解锁”了硕士学位……

长期以来，从本科生到研究生，从理工农医到文史哲，大多数高校选择了同一把“尺子”：写论文、答辩、拿学位。这把“尺子”提供了一套相对成熟、可操作的规则，但也逐渐显露局限性。在“唯论文”导向下，一些应用型专业的学生被困在书斋里，为写论文而研究，论文远离产业一线真正的难题，与产业需求脱节，论文成果难以转化为实际生产力，无法产生经济与社会效益。这种脱离产业实际，不关注产业痛点的研究，不仅造成科研资源虚耗，而且本末倒置，有违科研初衷，不利于营造创新生态。

现实中，既需要坐得住“冷板凳”的基础研究者，也需要投身实践、“解决真问题、真解决问题”的应用型人才。在产学研深度融合的当下，产业一线急需大量能把研究成果刻进生产线、突破核心技术的应用型人才。摒弃“唯论文”的评价模式，是一体推进产学研融合发展的必然举措。

高校作为教育、科技、人才的集中交汇点，承担着解决真问题的责任和使命。一些高校“不以论文论英雄”，允许用实践成果申请学位，传递出一个鲜明信号：学位评价的“尺子”，正在被重新定义，开始从重纸面理论，转向重实干和重应用。

这场教育变革并非高校自主试水，而是有着明确的法律依据。2025年1月1日正式施行的《学位法》，首次以法律形式明确“实践成果”与“学位论文”并列作为学位授予依据。这从法律层面为“唯论文”松绑，为学问服务现实、解决实际问题提供了良好环境。

破除“唯论文”不是改革的目的，构建有利于产学研融合发展的生态和机制才是根本。当下，企业对人才的诉求发生了很大变化，对学生创新能力和解决问题的能力要求更高。有企业反馈，工科大学培养的学生“不好用”，需要再配企业导师重新带；而在核心关键领域，急需一批人才马上投入生产线、解决实际问题。这种现实情况，倒逼高校以实践成果为导向，对办学理念、专业设置、平台建设等进行重构和优化，提升人才素质与产业需求的匹配度。

宁波作为制造业大市，需要大量应用型人才。从改革学位评价这个“出口端”出发，以实践成果为考核标准，可促进高校人才培养更好聚焦产业痛点，推动技术攻关迭代升级。今年，宁波大学也诞生了首位凭实践成果拿到硕士学位的研究生：高晨航凭借自主研发的“微量程扭矩传感器”实践成果，通过学位答辩并获评“优秀”。如今，这台传感器已交付中国工程物理研究院使用，并为相关企业完成了600多套微型轴承的测试。这一案例，为宁波高校打破“唯论文”学位评价改革提供了范本，促使教育链精准对接产业链、创新链。

用实践成果作为评价依据，这项改革刚开始，还面临着多重考验，像实践成果的界定标准、评审过程的公正性等，都是影响改革进展的因素。因此，评价体系的重构必须跟上，这是深化学位评价改革亟待破解的命题。一方面，细化实践成果的类型、标准与评审流程，让制度有章可循；另一方面，引入行业专家深度参与评审，完善专家评议机制，确保评审既专业又公正。在高晨航的学位答辩中，宁波大学就聘请了5位企业专家参与评定，校内外专家权重无差别。

人才评价是人才发展的“指挥棒”，用好这根“指挥棒”，撬动学校、企业和学生各方的积极性，更多更好地把研究成果转化为实实在在的生产力，才是破除“唯论文”改革最终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