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饭子和乌米饭

乌米饭。

熟透的乌饭子紫黑圆润,饱满甘甜,跟蓝莓相像,绝对上得了最受欢迎的野果榜单。

乌饭子喜光耐旱,在山坡、灌丛、路边等东一株西一株地生长,它好像并不挑地儿,小时候甚为常见。其果子为青色时,我们当作没看到,继续玩自己的,经过无数次实践,小孩们早知道青皮的乌饭子是要酸掉牙的。待果实转为黑紫,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那就不客气了,个个边摘边吃还不够,得往兜里装一些,或者折下果子长得稠密的枝条,带回家慢慢享用。

偷吃过乌饭子是怎么样都瞒不住的,手、唇、舌头,甚至牙齿都变成了紫色,最麻烦的是染到衣服上,极难洗干净,少不了被大人骂。因为乌饭子出色的着色功能,我曾用它给书中的插画涂色,控制不好量,汁液洇散开来,好好的书弄得脏兮兮的,觉得不好交代,便把那本书藏了起来,谎称找不到了。后来还是被母亲戳穿了,结结实实被一顿批评教育。

乌饭子果实是天然着色剂倒罢了,谁能想到,绿盈盈的乌饭子树叶还能把白花花的糯米染黑呢?

初夏时节,乌饭树叶子嫩得绿中带黄,人们采摘新鲜的叶子,洗净后,捣烂,或加水浸泡数小时,直接用手揉搓,为避免手被染黑,最好戴上手套操作。也可以将叶子与水同煮,去叶渣,取汁水。总之,最后必是乌饭叶的汁和糯米饭聚于一锅,在不断升高的温度中,树汁霸道地渗进糯米中,糯米饭终成紫黑色,称为“乌米饭”。

其实,乌饭子在我们本地被叫作“乌米饭”,童年时对这个称呼的疑惑,待吃过乌米饭后算是解了。乌米饭色泽黑亮,香味浓郁,最传统简单的吃法便是拌上白糖或红糖,清香津甜,滋味悠长。近些年,乌米饭在吃法上有了更多花样,加入核桃仁、红枣、葡萄干等,做成类似八宝饭的特色乌米饭,配上腊肉丁、豌豆则是一款咸味乌米饭,乌米饭搓成糍团,两面稍稍用油煎一下,糯而不粘,风味独特。

乌米饭的资历可老了,随便拎出几句诗即可证明,如,杜甫的“岂无青精饭,令我颜色好”(青精饭就是乌米饭),陆龟蒙的“乌饭新炊芼臛香,道家斋日以为常”。古时,乌米饭可是道家的养生食物。乌饭树叶也叫南烛叶,是一味中药材,出现于多部古药典中。《本草纲目》记载:“乌饭树叶气味苦、平、无毒,止泻除睡,强筋益气力,久服,轻身长年,令人不饥,变白却老”。《中药大辞典》载述:“乌饭树具有益精气、强筋骨、明目止泻的功效”。《本草汇言》中关于乌饭叶的功效与作用的解析为:“益气添髓,凉血养筋。”所以,此树叶制成的乌米饭也被视作有同样功效,身份不一般。

我所知道的关于乌米饭的民间传说,皆因其色黑而蒙混过关,才让人得以尽孝、行善。如此看来,黑色还是一种保护色呢。释迦牟尼的弟子目连为救蒙冤下地狱的母亲,想办法用乌饭树叶子捣汁染米,煮成乌饭送去,恶鬼不敢吃黑乎乎的东西,母亲方能饱腹,最终冤屈昭雪出狱。另一个传说跟孙膑有关。孙膑受酷刑后,为麻痹狡猾的庞涓,开始装疯吃马粪,并借机烧掉已经写完的兵书。庞涓放松了警惕,将他关进马棚,有士兵不忍,就地取材捣烂乌饭树叶,以叶汁浸泡糯米,煮熟后捏成小团子,送给孙膑食用。由于此团子形状、颜色跟马粪相差无几,庞涓始终未发现其中秘密。后来,孙膑在齐国使臣的相助下,离开魏国,投奔田忌,在齐国大展才华。

我称乌饭子树叶为“神奇的叶子”,见识过那么多野果子,从没有哪一种野果的叶子能让我如此惊讶,并深深惦记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