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文　文/摄

“人生易老天难老，岁岁重阳”，这词道尽了时光流转与自然恒久的辩证关系。除了佳节，“重阳”亦是一种树的名字。它不如松柏常见，却往往与古老的村落、绵长的宗族持久相伴，成为一方水土的见证者。我所见的两棵重阳木，便是如此。

海曙区古林镇闻江岸自然村有一棵重阳木。闻江岸，以明代刑部尚书、吏部尚书闻渊而出名。村内小河边的那棵重阳木，已有几百年历史，见证了一代又一代少年的快乐时光，曾有很多孩童爬到树上玩耍，还有人站在树杈上，把它当作跳水平台。如今重阳木看似老了，树皮开裂，满身沧桑，但枝头悄然萌生的鹅黄新叶，却在无声地宣告着内在的蓬勃生机。

闻江岸村子不大，古建筑多集中在河道的北侧。沿河的位置叫前侧角，周边分布着四座古建筑，其中一座叫“春源”，气势恢宏，保存完好。老宅里至今仍张贴着一些中榜喜报，似乎言说着这户人家曾经的辉煌。另一座建筑的门头上有“远山近水”“山灵水秀”等字样，石窗等石雕构件非常精美。

离重阳木不远处，有闻家祠堂，如今是区级文保单位，门联上写有“益都旧族”“甬水名宗”等字样。我在旁边转悠时，刚好有一个老人来开门。询问之后，老人陪我参观并为我作了介绍。这支闻氏的堂号为追远堂，始祖是从鄞江响岩山迁入石马塘闻江岸的。追远堂以“继世收成，宏曰昭庭；端方恭友，智勇廉贞；安和启泰，英烈传声；今嗣克振，祖德永明”32个字来排行命名，这也是闻氏的家训。祠堂天井里两个黄色的大水缸是旧物，老人说原来有四个，上面刻有“闻氏”字样，还有松竹等图案，是在宜兴定制的，有200多年的历史了。这个祠堂的特别之处是西侧有女祠，推开一扇小木门就是。女祠为研究封建时代的男女平等提供了实物依据。

闻江岸的重阳木，目睹了闻氏一族的过往。而在姜山的走马塘村，有一棵更为古老的重阳木，见证了时代兴衰和陈氏家族绵延千年的文脉。

这棵重阳木是村中当之无愧的树王，它屹立于蟹肚脐池塘边，通体布满青苔，虬枝怒张。因树身日渐庞大，重心渐渐向河中倾斜，村人便用石条顶着树身，下铺石板，不使其下沉。百年后，树慢慢地把石条包围了，于是形成了“树中生树，树石吻合”的奇观。它是一位沉默的史官，村中76位进士的荣光与寻常人家的悲欢，都一同被写进它苍老的年轮里。

走马塘村始建于北宋端拱元年（988年）。江苏长洲进士陈矜任明州知府，死后葬于茅山。其子为父守陵，选择了走马塘这块风水宝地定居，遂成为走马塘陈氏的先祖。此后陈氏子孙繁衍，耕读传家，渐成鄞南望族。走马塘历代出了76位进士，被誉为“中国进士第一村”。陈氏世代清廉，一门忠烈。如南宋陈大寅，乃开禧元年（1205年）的进士，在西河州为官时，遇蒙古兵袭城，陈大寅在援兵未到的情况下，带领士兵坚守城池，最后城陷而不降，与家人一同殉难。

重阳木多植于堤岸旁，冠如伞盖，春日里花叶同发，碎花淡绿，清雅可人。至秋日，则叶片转红，艳丽夺目。待到重阳时节，叶落果熟，纷飞的落叶似在向秋天致以最后的敬礼，而那褐红的浆果，则传达着关于长寿与繁衍的殷殷祈愿。

重阳木的树皮、树叶等皆可入药。种此一树，如有大夫。重阳木长寿，有“千年柘树，万年重阳”之说。它不仅以树姿点缀风景，以药性护卫安康，更以沉默的坚韧，阅尽人间春秋。岁岁重阳，今又重阳，人生易老，而嘉木长青。它们立于村头水畔，仿佛在询问着往来过客，何为短暂，何为恒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