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雪琦 沈世伟
今年5月，位于宁波老城罗城腹地的秀水街历史文化街区开街，三天涌入60万人次。一条老街的新生，再次把历史文化街区保护活化的话题带到台前。当前我国历史文化街区保护正经历从静态保存到活态传承、从单体保护到系统活化的理念转变，宁波的实践顺应了这一趋势。近年来，月湖、城隍庙、南塘河、郁家巷等历史文化街区各具特色、多点发力，共同构筑起甬城文脉传承的空间载体。但从全域来看，仍面临文化挖掘深浅不一、片区联动不足、长效运营参差不齐等问题，推动历史文化街区从“一街出彩”走向“全域生辉”，既是保护城市记忆的必然要求，也是提升城市文化软实力的重要课题。
多元探索让街区活化形成差异化格局
经过多年实践，宁波历史文化街区保护已从单体建筑修缮迈向系统性活态传承，依托不同资源禀赋探索出差异化发展路径。
文博驱动的文化地标模式。以月湖为代表，依托天一阁世界级藏书文化IP，系统梳理169处历史建筑资源，构建文博、文商、文旅三位一体产业体系，实现从单纯文物保护向文化资产活化的转型。
市井商业的活力焕新模式。以城隍庙片区为代表，围绕“庙前市、塔临街”传统格局，对建筑分类整治，打通天封塔视线通廊，植入国风体验、非遗演艺、沉浸式商业等业态，在保留老城烟火的同时推动传统商圈升级。
居住肌理的活态传承模式。以秀水街为代表，十一年间坚持不搞房地产开发，采用小规模渐进式更新，完整保留5条原生街巷、81棵古树与近30处文保历史保护建筑，植入45家城市首店与文化业态，实现了从老旧居住区到“民居博物院”的转变。
此外，慈城古县城以立法护航、分区发展，南塘河、郁家巷等历史文化街区也各有探索，形成了多元并进的发展态势。
共性瓶颈制约着全域活化的整体推进
尽管亮点频出，但从全市层面看，宁波历史文化街区仍面临如下的共性瓶颈。
文化转化不深，辨识度有待提升。部分街区对本土文化挖掘浮于表面，业态引入偏向通用型咖啡、文创，真正体现甬城特色、甬商精神、浙东风情的标志性产品不多。即便是热度较高的秀水街，游客对其文教脉络、望族故事的感知也多停留在浅层，文化向体验、向消费的转化效率不高，“千街一面”的同质化隐忧仍然存在。
片区联动不强，集群效应尚未显现。罗城范围内月湖、秀水街、鼓楼、城隍庙等核心资源毗邻分布，但大多各自运营、独立营销，步行衔接不畅、游线串联不足，游客往往逛完一街就走了，难以形成完整消费闭环。全市层面也缺乏统一的品牌整合与线路统筹，资源分散、各自为战，难以形成叠加效应。
治理机制不优，长效活力有待夯实。不少街区重建设轻运营，开街初期热度较高，但后续内容更新、业态迭代动力不足，容易高开低走。部分街区原住民疏解后生活氛围弱化，便民业态与公共空间供给不足；商户和居民参与治理的渠道不畅，商业收益反哺保护与发展的机制尚未建立，可持续根基不够牢固。
提质升级打造全域活化的宁波路径
推动历史文化街区全域高质量发展，需立足甬城文化根脉，从特色塑造、片区联动、治理升级三个维度协同发力，实现保护与发展的动态平衡。
深挖在地基因，塑造“一街一品”。破解同质化难题的核心，在于找准每条街区的文化坐标。苏州平江路历史文化街区以体验传统苏州慢生活为定位，将园林古宅、昆曲评弹、苏绣美食等文化元素整合为苏式生活整体品牌，让在地文化成为街区最核心的吸引力。对宁波而言，要锚定甬城文化总根脉，把海洋文化、商帮文化、藏书文化等本土特质融入活化全过程，推动甬剧、宁海平调、奉化布龙等非遗常态化进街区，开发具有宁波辨识度的文创产品与体验场景。同时推进差异化定位，月湖深耕藏书文化与浙东学术，做强“甬城文心”品牌；城隍庙凸显市井民俗与非遗演艺，重现老城烟火；老外滩强化海丝文化与开埠记忆；秀水街深化文教、甬商和园林特色，做精“民居博物院”内涵；外围老街因地制宜打造海鲜集市、禅修体验等主题，避免同质化竞争。
强化统筹联动，推动“串珠成链”。以罗城历史城区为核心，依托“罗小巴”等接驳载体，串联秀水街、鼓楼、月湖、城隍庙等节点，优化步行与慢行通道，推出漫步罗城精品线路，实现游客互导、资源共享。福州三坊七巷与朱紫坊通过联票运营和游线打通，杭州清河坊历史街区群将南宋御街、河坊街、大井巷统一品牌、差异化运营，实现了历史街区集群的游客互导与消费闭环。宁波可借鉴这些做法，明确各街区功能侧重，月湖侧重文博研学，秀水街侧重潮流休闲与沉浸体验，鼓楼侧重市井小吃与大众消费，孝闻街侧重生活美学与特色商圈，形成功能互补的协同格局。同时整合全市资源，统一打造甬城老街整体IP，联合举办主题活动、推出联票产品，改变各自宣传、分散发力的局面。
完善共治共享，厚植“烟火长留”。意大利博洛尼亚在旧城改造中提出“把人和房子一起保护”，以法律形式规定改造后绝大多数原住户必须留居，从根本上防止了开发改造对社区文化的侵蚀。北京杨梅竹斜街则通过“胡同共创”模式，让居民参与街区更新决策，唤醒了社区的主体意识与公共精神。要搭建由政府、运营方、商户代表、居民代表、文化学者组成的街区议事平台，畅通诉求表达渠道。可邀请老街坊担任文化志愿者讲述本土故事，增强本地居民的认同感与参与感。探索商业收益按比例投入历史建筑修缮与社区民生改善的机制，让发展成果惠及本地居民。同时避免过度景区化，适当保留便民超市等民生业态，让本地居民愿意常来、愿意留下，有生活气息的街区，才是有持续生命力的街区。
（作者单位：宁波大学中法联合学院、宁波市文旅融合发展与国际传播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