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来茭白嫩如笋

■陈红连

闲着无事,出来散步,追着余晖下长长的身影,一路渐离村庄。行至一片茭白田旁,里面传来窸窣声响。莫非有人在掰茭白?张望过去,果然,田头那边茭白叶窸窸窣窣摇晃过来,涉水劳作的脚步声渐行渐近,过一会,一位老大哥背着一堆茭白钻出了茭白林。

老大哥把连枝带叶的茭白扔到路边,重新返回田间,不一会儿又背出一堆茭白,上了田头,脱下满是泥巴的防水长裤,赤着脚,麻利地把茭白分成一小堆一小堆,拿起茭白往地面上一顿,顺手在长长的茭白叶子上卷一个圈,再打一个结,扔到一旁的车上。

我说:“老阿哥,茭白上市啦?”

“是哦是哦,刚刚上来,数量不多,像笋一样嫩,行情特别好。”老大哥边回答边低头巡视田边,把预先拗下来的茭白找出来,捆绑好扔上车。趁着天未暗尽,他骑着车匆匆走了。可以想象,明早的菜市场摊位上,他家的茭白就水灵灵地露面了。

苏浙一带的茭白,清明前后下茭白秧,见风遇水分蘖疯长,入夏便已青绿高大密密麻麻,远远望去,枝与叶挨挤连成一片,走近看,行与行之间略有缝隙,方便农人日常田间管理。茭白一年可以收好几季,就像稻谷有早晚稻之分,茭白也同样上下半年可采收,但是味道最好的,还是这秋季上市的茭白。

秋风一起,柔软的茭白叶梢迎风曼舞,气势浩荡。也就在此时,根与茎的连接处,嫩嫩的茭白悄悄钻出了水面,狡黠地仅露一点点白,余下的躲藏在茎的底部,把茎的底端撑得胀鼓鼓的,丰腴饱满。有经验的农人眼睛一瞟,心里早已有数,下田入水,瞄中目标,左手掰开边上一根枝叶,右手顺势往下一折,“咔嚓”一声,一株包裹着翠衣绿叶的茭白应声亮相,连着长长的枝叶倒了下去。掰茭白不难,难在需掌握好分寸,采嫩了,影响收成;掰老了,影响口感卖相。茭白一到丰收期,要天天去田间掰拗,如果隔天去,一些茭白的头部就会出现一点胭红,明显老了,气温高时,上端开裂弯曲,泛黄泛绿,似小黄鱼发臭了无人问津,实在可惜。

秋后的茭白剥开来,光洁如玉,如婴儿短短的胖手臂,一节一节,肉嘟嘟粉嫩嫩的。无论是清炒还是红烧,都很美味。想当年,茭白丰收时节也是家人忙碌季节,无暇入厨房好好做菜,往往草草剥几株茭白,每一株一分为四切开,放入电饭锅蒸格中,连饭一起煮。清蒸后的茭白软中带甜,清口可人,揾少许酱油,放开肚皮尽管吃。

现今,家里人要吃茭白,也要到市场上去买了。买来后的茭白,切成斜斜的片,炒肉丝炒虾仁;切成细细的丝,下面条炒鸡蛋,做鱼羹蟹煲;剁成小小的丁,跟肉末毛豆粒杂在一起烧,放入大量豆瓣酱,那是小时候的味道;切成滚刀状,用来烤肉、烤咸齑……平常人家的日子,因为一碗茭白,更加滋润有味。

这次回老家,恰逢母亲种上来的茭白大丰收,母亲把它们切成丝,晒干,做饺饼筒的时候,当作其中的一种馅料。临走时,母亲送我许多新鲜茭白,吃不完,我把它们切成细长条形,开水烫熟,沥干水分,放锅内加盐烤,火头烤足后装在瓶罐中,贮入冰箱,想吃时拿出来即开即食。

一天女儿在,吃到外婆种上来的茭白,觉得很可口,问我:“这是什么?”我说:“是你外婆种上来的茭笋呢。”

在老家,茭白又叫茭笋,因其嫩如鲜笋而得名。

(作者为退休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