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文化服务品牌可持续生长的宁波路径

孙肖波

作为人类文明的载体,城市自身就是一种文化生命体,其生长离不开持续的文化滋养与精神涵育。近年来,各地公共文化服务品牌蓬勃兴起,但不少品牌热度随活动结束而消退。如何实现品牌的持续生长,是公共文化服务从“有没有”转向“好不好”阶段的核心命题,也是城市文化治理必须回应的现实课题。观察宁波在公共文化服务领域的探索可以发现,以“我陪孩子读经典”为代表的一批品牌,其深层动力并非单纯的内容供给或活动策划——从“天一讲堂”持续近二十年的迭代,到“天一约书”以信用借阅打通服务末梢,这些品牌所共享的,是一种从情感联结到社会协同、再到有机迭代的内生机制。理解这一机制,有助于揭示城市文化治理中公共文化服务从外部推动向内生活力转化的基本规律。

以情感嵌入为支点,激活参与内生动力

公共文化服务的常见困境是“政府热、社会冷”,政策投入不小,但市民参与多为节庆式、碎片化,难以转化为日常习惯。破解的关键之一,在于将公共文化服务嵌入市民最日常的情感关系之中,将外在倡导转化为内在自觉,公共文化服务由此获得持续生长的内生动力。

以“我陪孩子读经典”为例,“陪读”这一看似简单的动作,实际上同时实现了三重功能:其一,阅读从单向的认知活动转变为双向的情感交流,激活了参与者的依恋与归属需求;其二,“陪伴”作为人人可参与的日常行为,天然降低了文化参与的门槛;其三,将阅读与亲情、成长等深层情感体验绑定,使其获得超越活动本身的情感回报。从社会心理学视角看,共享阅读并非纯粹的认知活动,而是嵌入人际关系的情感实践。情感嵌入正是行为内化的关键机制——当行为与深层情感需求形成联结,外部驱动便逐步转化为内在自觉。在“双减”重塑家庭时间分配、数字媒介争夺注意力的背景下,“陪读”以经典为媒介,为亲子互动提供了低门槛、高质量的内容载体,将家长从监督者转化为参与者,在共读中自然完成陪伴、教育与情感交流的三重功能。

这一逻辑理路不仅适用于阅读推广,也可迁移至社区文化、家庭教育、邻里共建等其他公共文化服务领域。这在宁波的众多实践中得到印证:由居民自发创办的“小板凳故事会”依托社区场地和数百名志愿者持续运转多年;面向老年群体的“百校万人同课”公益直播年服务超十万人次;面向职场青年的“地铁夜校”嵌入交通枢纽,让通勤时间转化为学习场景。当文化服务嵌入市民具体的生活场景和情感需求,参与便从“要我参加”转化为“我要参加”,进而获得自下而上的持续动力。

以多元协同为路径,凝聚社会共建合力

以单一行政主导的公共文化服务供给,往往导致服务僵化、响应迟缓、财政依赖度高等问题,社会力量参与不足,市民也多处于被动接受状态。协同治理理论表明,公共服务的有效供给有赖于多元主体形成资源共享、功能互补的协作网络,各方力量各归其位、各展所长,在共同的价值目标下找到内生的运转动力,推动公共政策落地生根。

宁波在此方面的探索具有典型意义。以全民阅读为例:《宁波市全民阅读促进条例》在全省率先出台,全民阅读指导委员会统筹十余个成员单位形成横向联动机制,政府从制度、资源、品牌层面提供顶层设计与保障,具体服务落地则大量交给社会力量。如北仑区朗读联合会携手高校、企业服务联合会和社区,以“茶咖伴读”形式将学术资源和企业服务资源引入基层;方太幸福公益基金会发布社区共建计划,资助阅读与社区文化项目;宁海“华文童诗慈善基金”由诗人发起、企业捐赠、慈善总会托管,以公益力量长期支持童诗教育。政府“搭台”而不“包办”,法治保障确立框架,品牌统领凝聚共识,资源通道直达基层,但具体服务内容则由最贴近社区的社会力量自主完成。公益组织的灵活性填补了行政服务的“最后一公里”,企业则在参与中获得社会价值与经济回报的双重激励,各方形成了互补互嵌的有机关系。

公共文化服务的多元协同并非一蹴而就,而是基于这座城市“政府搭台、社会参与”的治理传统——从社会组织参与产业政策制定,到行业协会融入基层治理,再到慈善信托、社会企业等新型参与机制的探索,多元共治已嵌入宁波城市治理各个领域。

以有机迭代为保障,成就品牌持久活力

公共文化服务品牌面临的另一个普遍困境是“活动式推广”的衰减效应。将品牌视为需要持续更新的有机体,久久为功而不简单重复,锚定方向而不断回应时代需求,不断调适内容形式、拓展服务边界、创新技术手段,才能有效对抗这一衰减。宁波若干公共文化品牌的发展,正是这种有创新、有迭代的持续行动的体现。

“天一讲堂”持续迭代近二十年,自2006年创办以来,从最初的“外地名家”“本地名家”两大系列,逐步拓展出“公开课”“读行天下”“城市客厅”“一带一路”等多元主题板块。而获中宣部推介的“我陪孩子读经典”,更是宁波多年书香城市建设的又一阶段性成果:2016年“书香之城”建设纳入市“十三五”规划,2019年“书香宁波2020”建设计划排出路线图,2020年《宁波市全民阅读促进条例》正式施行,四级公共图书馆网络实现全市通借通还,县级公共图书馆全部进入国家一级馆行列,“天一展览”“天一约书”等品牌相继涌现。正是这些制度、阵地与品牌的长期积淀,培育成了2024年以来的“我陪孩子读经典”。同时,这一品牌自身又逐年迭代,从1.0版深化为2.0版,在内容层面从单一书单推荐拓展为融阅读、表达、实践于一体的完整体验,在空间层面从家庭共读延伸到社区、街区、交通枢纽等日常生活场景和各种微场景,在品牌生态层面互补共生的品牌矩阵,实现主品牌与子品牌之间的协同共生与能量互补,完成一系列制度化、有节奏的迭代。

宁波“书藏古今”的千年文脉,为这样的系统化迭代提供了深厚的文化根基,也在持续实践中得以活化。每一次迭代都在既有积累上适配变化着的群众需求与时代语境,叠加新的价值,累积新的势能。文化积淀从静态遗产转化为动态实践,品牌由此获得持续更新的生命力,逐渐融入城市的文化肌理。

(作者单位:市社会科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