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久以来，大众谈及明代读书人，脑海里往往呈现几类单薄的形象，要么是周旋于朝堂、固守儒家经典的士大夫，要么是拘泥礼教、略显迂腐的道学中人，市井匠人、行商坐贾乃至闺阁女子，似乎与传统认知里的“斯文”二字相去甚远。明史专家陈宝良的《斯文在兹：明代知识人画像》，打开了观察明代社会文化史的新视角，旨在真切触摸明代知识阶层多元鲜活的整体面貌。

作为深耕明史的学者，陈宝良延续了一贯扎实的治学风格，结合历代政书、明人文集、笔记杂录等大量史料，提出了“明代逐步从士大夫社会转向知识人社会”的论断。全书以“斯文”的流转为主线，归纳了“乡先生、道学先生、文人、名士、商士、工匠、儒医、女郎”八类各具特色的知识人群体，多维铺展明代知识版图的扩张过程，呈现出文化权力由上层庙堂悄然流向市井民间的趋势。

全书最动人的部分或许是对女性知识人的书写。她们有知识，有才情，也渴望名士化，但始终困在社会夹缝中。黄媛介、柳如是等名字的背后，不只是一段段风流韵事，更是女性如何在男性主导的知识世界里争夺话语空间的艰难历程。作者没有刻意拔高，也没有简单同情，而是把她们放进“知识人”的框架里，一窥明代社会性别与知识之间的博弈。

依托自题画像、自祭文等私人文献，作者得以深入历史人物的内心世界。这类脱离官方正史记载的文字，褪去了刻意塑造的标准形象，留存下书写者真实的思绪，让读者得以看见个体在时代中的选择。

一个时代的文明高度，不取决于书院里有多少人在讲学，而取决于市井坊间有多少人在读书、在思考、在创造。

（推荐书友：刘学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