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淑萍

如果你是个老宁波，听到“游六门”三个字，第一反应肯定不是“研学打卡”，而是——“这个人到处闲逛，看热闹”。

没错，宁波老话“游六门”可不是什么好话。过去，囚犯在斩决前被押着绕城示众，六个城门都要到一到，跟在后面看热闹的人就叫“游六门”。当老婆骂老公“游六门”时，潜台词是：你这该死的，是不是去看杀头了？类似的说法还有“氽长江”。但“游六门”也有高光时刻。据美国丁韪良《花甲忆记》记载，章鋆（宁波历史上最后一位状元）高中状元后，他的夫人应邀前往宁波城的六个城门处。

谁能想到，如今罗城焕新，“游六门”这个词完全逆袭了！学生娃坐着罗城文旅观光巴士或骑着单车，一本正经地“游六门”。不过，这次不是闲逛，是正儿八经地学历史。

再来说一说宁波城。821年，明州刺史韩察营建子城，为州治衙署，在如今鼓楼步行街一带。898年，明州刺史黄晟因“此郡先无罗郭，民苦野居”，于是亲自踏勘三江口地形，采取“采石烧砖、以工代赈”的政策，历时三年，造出了一座“周长十八里”的罗城。由此奠定了明州内外双城、内城外廓的防御体系与古城空间格局。

黄晟这个人，个子矮小，其貌不扬，但本事极大，既能上阵杀敌、保境安民，又能筑城修桥、招贤纳士，还清廉自守。宁波民间流传着“黄晟斩蛟”的传说：相传甬江有恶蛟兴风作浪，百姓苦不堪言。五月初五端午节那天，黄晟持宝剑跃入江中，与蛟龙大战三天三夜，宝剑掉了，就捡起菖蒲为剑，最终斩杀蛟龙，自己也力竭而亡。江水被染成红色，百姓痛哭不已，遂称此处为“桃花渡”。为了纪念这位英雄，宁波人每年端午节都在门上挂菖蒲。这当然是传说，但由此可看出黄晟在百姓心目中的地位。

黄晟建罗城时，到底开了几道门？这个真不好说。确切有文字记载出自南宋《宝庆四明志》，说罗城当时有十门，分别是望京门、甬水门、鄞江门、灵桥门、东渡门、来安门、盐仓门、达信门、郑堰门、渔浦门。

但城门太多，防守压力大。有一种说法，到了南宋末年，有三门陆续封闭，剩下七门。又有一说，元初废城郭，拆城墙。至正十二年（1352年），为了防备方国珍从海上进犯，都元帅纳麟哈剌重建城墙，最终定为六门，分别是东渡门、灵桥门、长春门、望京门、永丰门、和义门。在清代《宁郡地舆图》中，罗城形状像一个梨，而六个门清晰可见。“游六门”，游的就是这六道城门。

1920年，为适应城市发展和贸易需要，当时的宁波市政筹备处提出“隳城造路”的议案。后来，陆续拆除城墙、城门，至1931年基本被拆除。那些城墙就变成了今天的六条路——东渡路、灵桥路、长春路、望京路、永丰路、和义路。路名就来自先前的城门名。

六个门，先说望京门，位于罗城正西，面向京城方向，所以叫“望京”。门旁设有水关，大型船只可直通城内月湖，是宁波的“官门”兼“水门”。2016年，望京门段城墙遗址考古发掘，成为宁波保留最完整、规模最大的城墙遗址。如今，望京门城墙遗址博物馆已经建成。

长春门原名甬水门，位于城南，有水门与南塘河相通。如今建有长春门文化公园，是“罗城焕新”的重要地标。

灵桥门位于奉化江西岸，靠近三江口，是宁波商贸最繁华的区域之一。门外就是灵桥——黄晟当年主持重建了东津浮桥，也是今天宁波灵桥的前身。这一带，商贾云集，市舶繁忙，是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节点。

东渡门是罗城最东边的城门，紧邻三江口。当年，日本遣唐使、高丽商人、东南亚货船，都是通过这道门进出宁波的。如今的东门口时代广场，就是东渡门旧址所在。

永丰门位于罗城最北端，紧依姚江。它原名郑堰门，南宋开庆元年（1259年），吴潜重修城门时，因门外新建了“永丰碶”，遂改名“永丰门”。如今的永丰门遗址公园，是市民休闲的好去处，公园中间地面上刻有一幅《宁郡地舆图》。虽是一方小小的街角绿地，历史文化底蕴却很深厚。

和义门原名盐仓门，位于罗城东北角，是储存食盐的重要仓库所在地。和义门瓮城遗址如今已成为重要的文化地标。

从唐末黄晟筑城到元代六门定型，从近代隳城造路到今日罗城焕新，宁波的六门，见证了1100多年的风云变幻。

这六个“门”，真值得游一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