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群妹
一早,往电蒸锅里放上鸡蛋、馒头,启动破壁机的豆浆模式。一边打着哈欠开始挤牙膏,一边抬眼瞧见镜子里的自己:皮肤松弛,眼袋耷拉,几十年不变的童花头乱成了鸡窝窝。我眼睛一瞪,不由自主地摇摇头,头发似乎变得整齐一点,又胡乱地用手梳理几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凑近镜子仔细看:左边的一缕头发倔强地翘起来,似乎在嘲笑我。我不甘心,用梳子使劲压,还是翘。放下牙膏,用梳子沾了点水,凉意在指尖传递,水抹在发梢上,把睡眠不足的昏沉彻底赶跑了。那缕头发翘起的幅度似乎小了许多,我继续将食指与中指合并成夹子状,夹住头发,一次又一次地夹。
从学生时代起,我一直保持着这个发型,前面一排刘海,两边自然地挂下来。我从不做直发烫,它也一直服帖。今天的翘发,让我在脑海中搜索,似乎以前也有过那么几次,但总能很快平整。
丈夫去单位吃早餐,在玄关换鞋子时随口说了一句:“晚饭可能要晚点回来,下班后想去体育中心打一会儿篮球。”说完抬头扫了我一眼,淡淡地说了一句:“你的头发怎么翘着?”
我下意识地又用手夹了夹头发,站在原地怔了怔,关门声传来,又把我拉回现实生活。
唤孩子起床、吃早餐,送孩子到学校,然后上班,我早就忘了今天的发型。电梯里碰到拿着饭团的同事,不时瞟我一眼,我又回瞟一眼,大家都忙着踩点打卡。
直到洗手时对着镜子,我才发现左边那缕头发又固执地翘了起来。为此,我不得不重复早上的行为,用手沾湿头发,手指夹着挂到耳后,凉意又一次透过耳廓传到头部,脑子清醒不少,想到一份重要的报表今天得上交,赶紧回到工位核对数据。
“妹啊,白色的药丸吃完了,记得去配一些送过来,红色的药丸还剩几盒。”母亲识不了几个字,一直拿颜色来区分那些药物。
我在便签纸上写下“配药”两个字,写得大大的,贴在最显眼的地方,时时提醒自己。如果不午睡,还能去附近医院配药。我需要合理规划,充分利用医院与公司作息时间的半小时时差。
我拿起水杯喝了口水,抬手摸了摸头发,摸到一片毛糙,拿出手机,调成自拍模式,看美颜效果下的自己,果然脸色好很多,皮肤也紧致,但头发又俏皮地翘了起来。我晃了晃脑袋,不得不把翘的头发强行挂到耳朵后面。
“各位家长:第四单元班级整体数学成绩不理想,督促孩子做好课后练习。”嘀的一声,手机有信息进来。
我的脑袋开始嗡嗡作响,我最怕收到学校的短信。好在,是一个群发的信息,我又不由自主地把一缕头发挂到耳朵后面,一摸,挂着的地方又触碰到一个小小的角。想起曾经看过的一部电影,丈夫失业后,后脑勺的头发竟然自然地弯成一只钩子的样子,想到这里,我的手指不自觉地把头发卷了一个弯钩。
本想晚饭后去剪发,走到半路记起离前一次理发才过半个月,而我的习惯是每月剪一次,去固定的理发店。我与理发师很熟悉,看着他与店里洗头的女孩结婚、开自己的店、生孩子,又在这座城市买房,扎下根来。他有时会与我聊一些日常的生活,有时也会问问孩子的情况,一度我觉得这样的关系挺好。但是,今天,我却不想与别人聊自己。
我转身走向超市,还是买一些明天的方便早餐。在超市里,我淹没在人流里,连付款也是自助。没有人认出我,也不必在意我的头发翘了。
临睡时,我特意地转向左侧躺下,用头轻轻地压住左边的头发,这下,我的头发彻底平整了,就像以前所有的日子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