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祖云 卢凯翔

语言是城市最难被替代的文化标识。在推进文旅深度融合的背景下，宁波话不应仅被视为亟待保护的“文化孤岛”，而应被激活为赋能城市文旅发展的重要资源。通过空间嵌入、场景还原与产业转化，推动宁波话从“被观看的符号”转向“被使用的语言”，这是提升宁波文化辨识度与文旅竞争力的现实选择。

从文化潜力到现实约束：宁波话融入文旅的基础与瓶颈

作为吴语的重要分支，宁波话不仅在语音体系与表达方式上具有鲜明的地域辨识度，也与上海话同属吴语体系，在长三角文化格局中具备天然的联动基础；同时依托“宁波帮”这一跨区域文化符号，宁波话在商业文化、移民网络与城市记忆中具有独特的延展性与影响力，为其在更大范围内实现文化传播与价值转化提供了重要机遇。

文旅融合为宁波话的活化利用提供了新的实践场域。从需求端来看，旅游市场正由“观光型”向“体验型”转型，游客越发重视目的地在地性与真实感，语言作为最具现场感的文化载体，能够直接参与体验构建，其价值不断上升。在宁波这一趋势已初步显现：围绕“阿拉宁波话”等在地表达，一些文化活动及新媒体内容中已开始融入方言元素，在一定程度上增强了城市文化的辨识度与传播力。

从实践效果来看，宁波话融入文旅仍处于起步阶段，结构性短板较为突出。对比厦门通过闽南语构建街区语言环境、广州依托粤语形成持续使用与产业支撑的成熟路径，宁波仍存在明显差距：在空间层面，宁波话多停留于景区解说与表演等点状呈现，难以形成稳定的“城市声音氛围”；在使用层面，宁波话更多作为展示元素存在，缺乏真实互动场景，呈现“可听但不常用”的状态；在产业层面，虽已进入部分文创与新媒体领域，但尚未形成具有持续影响力的内容品牌与产业链支撑。总体来看，宁波话在文旅场景中的融入仍处于“有呈现未成体系、有表达未成生态”的阶段，其文化潜力尚未有效转化为发展动能。

从感知嵌入到持续使用：宁波话融入文旅的推进路径

一是强化空间嵌入，推动宁波话“被感知”的路径。当前宁波文旅空间的语言表达整体趋于标准化，导览讲解与公共标识以普通话为主，城市声音层面的文化表达仍显单一。对此，宁波应在天一阁、南塘老街等核心区域率先推进宁波话嵌入，在数字导览系统中增设宁波话语音版本，并通过互动点位及情景化提示等方式，引导游客在游览过程中主动触发宁波话体验，使“听见宁波”成为与“看见宁波”并行的感知路径，使宁波话在特定空间与情境中“自然而然地出现”，从而成为整体文旅体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二是激活使用主体，推动宁波话“被使用”的路径。语言的命运不取决于是否被记录，而取决于是否被持续使用，缺乏日常交流场景的方言终将从生活语言退化为表演性符号。粤语、闽南语之所以能够长期保持活力，并非仅因文化积淀深厚，更在于其始终嵌入日常交流之中，形成“被说—被听—被回应”的稳定循环。因此，推动宁波话融入文旅发展的关键在于重建使用场景：一方面，应引导景区民宿接待、餐饮服务等高频互动场景中基于情境适度使用宁波话，让游客在真实交流中感知语言的温度与节奏；另一方面，应支持本土创作者以宁波话进行内容生产，通过短视频等形式拓展其在数字空间的使用边界，使宁波话持续流动。

三是推动价值转化，实现宁波话“被转化”的路径。与广州成熟的粤语文化产业相比，宁波话的市场转化仍较薄弱。方言的持续传承需要推动其从抽象的“文化符号”向具体的“消费内容”转化。其一，深度开发宁波话主题文创产品，利用宁波话极具识别度的俚语，设计开发明信片、帆布袋等产品，增强互动性与传播力；其二，在餐饮文化中深度嵌入，通过宁波方言命名与释义设计，使饮食体验与语言感知相互叠加；其三，开发数字衍生品，如宁波话表情包、导航语音包及智能交互功能等，让宁波话以轻量化方式进入年轻人的社交话语体系。

四是夯实社会根基，推动宁波话“被传播”的路径。一是开发关于宁波童谣、谚语、地方故事的读本，不以掌握流利方言为目的，而以建立情感联结、认知地方文化根脉为出发点。二是主流媒体、公共服务机构可适当发挥引导作用，例如，公共场馆（如博物馆、图书馆）可常态化举办宁波话主题展览或讲座；三是公共交通、旅游景点在不影响主要信息服务的前提下，可探索增加富有特色的宁波话语音导览或提示，营造包容、多元的语言文化氛围。

（作者单位：宁波大学旅游系、宁波市文旅融合发展与国际传播研究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