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志坚

市政协文化文史和学习委员会近几年陆续出版了多种“亲历宁波发展”图书，此系列丛书创新了“三亲”史料的编写方法，聚焦宁波经济社会发展主题，分条线拟定选题，分阶段组织史料，分角色选择“第一人称”讲述者，由当代人记录当代史，还原当时语境、当然逻辑，萃取当先创举、当行本色，呼应当下关怀、当前职责，发挥了“存史、资政、团结、育人”的价值。

2025年11月刊行的《甬闯天下：亲历宁波外贸发展（1949—2008）》，系统梳理了自新中国成立以来尤其是改革开放以来至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发生期间的宁波外贸发展历程，以不同历史时期、重要历史节点和关键转型关头的代表性个例，建构宁波外贸与宁波经济发展的内在关系。这本书不是零散材料的打包，它的编纂体例和结构，体现了外贸作为一个板块对宁波产业体系的波轮驱动效应，体现了外贸作为一个环节与宁波供应链价值链的深度耦合动态，体现了外贸作为一个基石对于宁波经济格局的长期稳定意义。

我用“市”“世”“势”三个字来描述以上认识。

市，即市场。外贸连接的是国际、国内两个市场，有市场就有资源、机会。在计划经济时期，进出口物资的采购都要纳入国家计划，宁波没有自营出口权，只能供应农副产品、金丝草帽等初加工出口商品。改革开放以后，特别是在1984年被列为沿海开放城市、在1987年被列为计划单列市之后，宁波进入了自营进出口的新时期，外贸插上了腾飞的翅膀。从“三来一补”加工贸易起步，从工贸结合、以贸促工的路径出发，宁波人抓住市场这个龙头，加快了以产业集群为核心的工业经济的发展。以纺织业为例，1985年宁波纺织品联合进出口公司成立，16家成员企业共同出资形成联合体，迅速丰富产品体系、壮大生产实力，杉杉、雅戈尔、维科等一批骨干企业走向国际市场并带动国内市场。“宁纺联”闯出了一条路，为五金、机械、文具、塑料、家电等行业“领跑”，较早形成了外向型经济模式。从参加广交会到参加海外展销会，宁波企业主动对接国际市场需求，提高了自主竞争力。在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之后，宁波企业更是如鱼得水。宁波如今成为在国际上有影响的制造业强市，外贸先行需要不断巩固经验，回顾历史，邬和民的一句话对如何理解外贸与经济的关系具有启发性：“市场经济的关键是要抓住市场，生产制造是第一位的，是基础，但要真正实现价值还是要靠市场。”

世，即世界。走向世界，不仅需要把握机遇，还需要接受风险挑战；不仅需要熟悉规则，还需要拥有话语权；不仅需要吃到时代红利，还需要洞察国际局势变化。书中有一些事实堪称“教科书”级案例：据童信芳口述，宁波保税区外贸服务中心和宁波中海贸进出口有限公司，诞生于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这个特殊的时间节点，“为450多家没有进出口经营权的中小企业打开了出口通道，为宁波外贸培育了大量人才，成为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前一次成功的外贸综合服务创新探索”。据林宗耀口述，2001年，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之初，“宁波动员‘千军万马走出去’，创造了‘每4个人就有1个从事外贸相关工作’的城市传奇”，但也屡屡遭受贸易摩擦和贸易壁垒，宁波提出“从末端治理向源头管控和过程治理”的思路，坚持以质取胜、市场多元化和维护公平竞争环境，赢得了长远发展的先机。据王仁洲口述，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发生后，宁波企业通过发展境内外工贸结合的办法提高了抗风险能力，他认为，“毕竟全球的开放融合是不可逆转的，国际贸易发展是一个永恒的课题，探索创新者必胜”。

势，即大势。改革开放以来，宁波外贸的发展、经济的发展，立足于三大优势，一是港口，二是沿海开放城市和计划单列市，三是宁波商帮，并且将三大优势转化为发展大势。有世界上不可多得的深水良港，有国际海运的便利，这是宁波外贸的“地利”。据丁海滨口述，宁波现代物流业提质升级，形成了海陆空联动的格局，融入全球物流体系并成为我国重要物流基地。宁波成为沿海开放城市、计划单列市之后，“在充分利用政策资源的同时，创新体制机制，在通关环境、金融环境、物流环境、营商环境等方面敢于作为”。据钱世雄口述，出口退税质押贷款和出口信用保险保单融资这两项宁波原创政策，写入了国家出台的文件。政策优惠可谓宁波外贸的“天时”。宁波企业最先靠海外宁波商帮人士的“三来一补”打开外贸的口子，后来靠以民营企业为主力军的内生力量抱团出海，这是宁波外贸的“人和”。从货物贸易到服务贸易，从实体贸易到跨境电商，从出口为主到进出口并重，从“走出去”到“双循环”，宁波进入全国外贸“五强”城市行列，凭借的是乘势而上、顺势而动的勇气和智慧。

无论是企业家、外贸专业人士，还是政府官员、行业协会工作者，39名口述人道出了宁波外贸发展的精气神，道出了他们对历史的珍惜、对时代的感恩和对未来的憧憬，道出了这座唐宋以来就是海丝之路启航地的港城的魅力与风度。“甬闯天下”，是当代宁波外贸人的集体记忆，是滨海宁波扬帆世界的深厚底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