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节里的宁波老话

赵淑萍

“小顽小顽侬冇皮,过了腊八就是年。”这话一说,年就近了。中国人的年,从腊八开始就做足了铺垫,一路热闹到正月廿三的落灯夜(也有说是正月十八)才算完。

先说腊八,每年的农历十二月初八,大家都要熬腊八粥。寺院施粥或人们自己熬制腊八粥,为的是吃了能健身强体,祛病消灾。寻常的腊八粥,是用各类谷物、豆类和干果熬成的。宁波靠海,会熬制咸味的海鲜腊八粥,海参、大虾、鱼骨、扇贝等都可入粥,风味独特。

腊月廿三要祭灶。民以食为天,一日三餐,怎离得开灶?相传这一天灶王爷要上天汇报这户人家的情况,为了让他美言几句,就得给好处。于是,祭灶果要用甜甜蜜蜜甚至颜色好看的,比如冻米糖、豆酥糖、红球、白球、麻球、芝麻饼、藕丝糖……五颜六色,很大一包。其实大都是膨化食品,分量轻。于是宁波人就会打趣:“看看大落落,咬开一包壳。”等仪式结束,这祭灶果就成了孩子的美食。“祭灶果,乖乖果,吃了乖乖过。”这个“乖”,宁波话发音为huan,意思是聪明、灵巧。

之后,就是一大波迎年的操作,掸尘、杀鸡、割肉、搡年糕、做金团等,直至除夕。除夕夜称“送日晚定”。月大三十夜,月小廿九夜。宁波还有句老话:“会会七月七,吃吃年夜饭。”七月七是牛郎织女相会、金风玉露相逢的浪漫幸福时刻;而年夜饭则是一年中最隆重的一餐饭。“好看红绿,好吃鱼肉”,以前,孩子们就盼着这一天,能大鱼大肉放开吃。当然,宁波人还有一句话,“三十年夜下饭多,还差一碗割蛳螺。”宁波人的“蛳螺”,就是螺蛳,这句话,既说明年夜饭的丰盛,也说明螺蛳虽然不上档次,但很受欢迎。

除夕祭祖也极重要,宁波老话说,“祖宗羹饭要摆好,子孙福气才会到。”谢年羹饭,需全鸡全鹅、猪头整肉,排场不小。因为全猪太贵,而且体积庞大,就用猪头来代表。猪头又叫“利市”,或“利市头”。何以供鸡鹅而不供鸭?因鸡鹅有冠,谐音“官”,古人期盼儿孙做官,讨个口彩。年糕要叠得老高,取“年年高”之意。说到年糕,宁波也有老话,“汤团要吃缸鸭狗,年糕要吃冯恒大。”这冯恒大在慈城,当然不止慈城年糕,余姚三七市、慈溪鸣鹤一带年糕也很有名。

正月初一开始算是“正月头面”(一般是指正月上旬)。初一这天讲究很多,穿新衣新鞋、戴新帽,不动刀剪、不洒扫等,这里不一一赘述。这天还要放“开门炮”,开门炮一般放三个,要“带四放三”,留一个当“备炮”,宁波话“备炮”出典于此。初一早晨要吃汤圆或者汤果。提起宁波的米食,年糕、金团、麻糍、灰汁团、米馒头、豆酥糖……可以列一大串,但无论如何,汤圆总排第一。宁波汤圆洁白如玉、小巧玲珑,而且寓意也非常美好,意味着团团圆圆、和和美美、香香甜甜。作为山海交汇的城市,宁波盛产优质糯米。糯米浸泡24小时后,用石磨加水细细研磨成粉,馅子得用家猪的猪板油。宁波人裹汤圆,肯下笨办法,一点点做出来,遂成就了宁波汤圆的美名。我有一个同事,家在外地,那年她在宁波找到工作,打电话回家,母亲说:“好的,好的,可以常吃汤圆了。”我去外地开会,临别请文友来宁波,他们也常回:“好的,来吃正宗的宁波汤圆。”宁波老话更是说得俏皮又实在:“拜岁拜嘴巴,坐落瓜子茶,猪油汤团烫嘴巴。”

春节离不开赏灯、玩灯。正月十三是上灯夜,元宵则是玩灯高潮,而正月廿三落灯,小孩子拿着明晃晃的灯,从里到外、从上到下,“赶老鼠老猫”。宁波作家周达章回忆小时候的落灯夜,他们一边走,一边吆喝:“荷趋,大趋,赶到茅山吃草籽……”大概是让那些老鼠、老猫及邋邋遢遢的东西都到乡下角落去待着吧。

宁波老话中那些带着烟火气的细枝末节,终究会成为我们最温暖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