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龙虎
《酱园街往事》不久前由杭州出版社出版。余姚市图书馆在阳明古镇秋雨书屋举办了新书分享会，我有幸聆听了作者张钟对酱园街古往今来的介绍，当然也包括他的创作经历。
酱园街是余姚旧城东护城河以东区域一条广为人知的老街，这里的每一家酱园、每一座古建筑、每一条小巷，不仅承载着极其深厚的文化底蕴，更是这一带居民的记忆和乡愁。然而随着城市的发展，老街区消失了。张钟创作的《酱园街往事》，用文字及他擅长的素描，重现了熟悉的老街、店铺、客栈、酒肆、码头和烟火人家。显然，这是一件十分有意义的事。
作者不避寒暑，持之以恒，历时十七年，“遍访酱园街的耄耋旧邻，抢救性地记录了口述历史”。书中大多章节是回忆，作者在后记中写道：“写着写着，我的眼前就浮现起当年匆匆路过高墙弄去上班的人流……”张钟从小生活在高墙弄方井头肥皂树下的归庐，从字里行间可以读出他对这块土地炽烈的爱。
小时候的点点滴滴，如今成了书中最精彩、最动人的片段。很多篇目描写了百姓的日常生活，有到“姨婆井”挑水的居民，有回荡在巷弄里的“磨剪子铲薄刀”的吆喝声，有江面上桨声欸乃的来往船只，有河埠头孩子们“擦水片”的嬉笑声和妇女们洗衣物时此起彼伏的棒槌声……当然更有那些让人怀念的往日旧邻：管水龙头的邵家外婆，卖葱油饼的杯渡庵烧饼摊老人，在后门前小河筑堤抲鱼的阿良哥，奋不顾身救起落水小孩的杏增师傅……当读到天未亮到东横街口豆腐店排队买豆腐、祖母刮痧、井头撩吊桶、用旧蚊帐改制成网兜抲鱼、在节制闸下江面学游泳等章节，这些个体记忆马上升华为集体记忆。可不是嘛，张钟的童年趣事居然与我小时候的一幕幕往事重叠了。
古老的三官堂路，像一根长长的扁担，一头挑起了姚江，一头挑起了候青江。旧时，从城里头去酱园街（前街），要过护城河（现三官堂河）上的和鸣桥。过桥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创立于乾嘉年间的具美、鼎和、致和三家酱园，这就是老街被称作“酱园街”的缘由。后来，在和鸣桥向北约200步处，搭建了俗称“板桥头”的木桥（现东风桥）。桥东堍有一条小路，路南是民居，路北多淡竹，这就是淡竹弄。1914年，淡竹弄折北接通了惠爱医院的大门。惠爱医院是余姚最早的一家教会（西医）医院，至今仍保留着两幢西式楼房，被公布为余姚市级文物保护单位。淡竹弄在惠爱医院的围墙旁与一条石板路连接，可以通往候青江南岸后埭和前埭两个小村庄。20世纪80年代初，在板桥头以北约200步处，又建了一座钢筋混凝土结构的桥梁人民桥，人民路（现阳明东路）也延伸到玉皇山下。路北后横埭的大片农田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民居和商店。至此，人民东路成了与酱园街并行的第三条街。
酱园街东端的芦蓬头是姚江、候青江的交汇处，是船只停泊的主要码头，也是古姚江驿所在，曾经是连接城乡的枢纽，承载着物资流通与人情往来。作为古驿道上的驿铺，向东连接桐下湖铺，向西连接县前铺，凡是官员上、下任或传递情报与公文，均在驿铺换乘马匹。当年传递公文的铺骑，白天鸣铃，晚间举火，石板路上马蹄声声，算得上是酱园街区域的一道独特风景。
书中有一张酱园街示意图尤为珍贵。图中标注的老地名，引起了很多余姚人的共鸣。一条酱园街，半街尽姓朱。从“衙弄”到“高墙弄”，自西至东多是朱氏家族的建筑，有师俭堂、信天堂、辛庐、探花墙门、四明阁、续南堂、念德堂等。念德堂是朱氏的宗祠，祠堂中设有书塾“实获斋”。1904年，依癸卯学制，实获斋更名为“实获小学堂”。因为学校设在祠堂内，故俗称“念德堂小学”，著名作家楼适夷在这所学校读过8年书。
最有名的是探花墙门，张钟对此有详细描写。他说这是探花朱兰的宅第，前后五进，庭院深深，头门外高挂“探花及第”竖式金匾，进门左右有一对旗杆，第一进双开大门的两边有一对石狮子。朱兰，清嘉庆五年（1800年）出生在信天堂，30岁时考取一甲第三名进士，历任广东乡试主考官、提督湖北学政，官至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可以想象，当年的酱园街，有过多少达官贵人的足迹。
根据图示，与酱园街并行的高阶沿路也唤醒了我的记忆。我想起20多年前在报纸上读过的一篇散文《栀子花香》。文章的作者小时候去位于邵庵弄的外婆家，一进弄堂口，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栀子花香。之所以记得那么真切，不仅仅因为文章的作者是我的朋友，还因为我对邵庵弄也有特殊的情感。20世纪80年代初，我的三叔从南城的潭井弄搬进了邵庵弄口新建的镇政府职工住宅楼，从此，我有事没事常往三叔家跑，高阶沿路的石板都被我数遍了，当年与三叔在阳台聊天的温馨场景犹在眼前。
用绘画和老照片作为插图，是《酱园街往事》的一大特色。作者用细腻的笔触，将酱园街昔日的风华永驻于纸页间。全书配有49幅素描和55帧照片，使质朴的文字更加形象、丰满。这些插图直观再现了曾经有过的烟火气息，回溯了酱园街上摩肩接踵、带有农村集市味道的历史景象。
《酱园街往事》让我爱不释手，它不仅是个人记忆的档案，更是余姚旧城文化基因库中的重要组成部分。有人说，《酱园街往事》是一幅余姚的《清明上河图》。是的，它成了很多人乡愁的寄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