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广华
桃花盛开的季节,有朋友相约,去观赏桃花。以前还不觉得,近几年这种雅兴逐步多起来。
其实不只是桃花,应时的油菜花、玉兰花、杏花,以及不知名的花朵,树上地里,均会挤在这个季节开放,一天看下来准能让人眼“花”。
像是为了避开热门时间,专门烘托桃花似的,油菜花很自觉,开得略微早些。寻得集中连片的种植地,一眼望去,黄色调的油菜花随着山势,以及梯田的起伏,连绵成片,又错落有致,把个山峦涂染出了层次。
若单株欣赏,油菜花似乎并不占什么优势,细瘦单薄,花朵也不大,不比牡丹的富贵,月季的多姿,兰草的典雅。但聚集成片后,便有了另一番景象,合力与张扬碰在一起,气势就有了。倚着春风的抚慰,花朵在展示着生命中最亮丽的乐章。那该是它最骄傲的时刻,等到结籽,再榨出油来,恐怕再没人去回味它当初的娇艳了。
回到桃花。你若是找对地方,最好是看成片的。桃树并不高大,树冠有点像倒撑着的伞,人站树前,花与人几乎同样的高度,若以花朵为背景,刚好适合拍照,这样人就会笑在丛中了。
古代诗人爱描写桃花,美妙的诗句,数不胜数,令人津津乐道的有一首,读多少遍也不觉得乏味,其意味久久弥漫,成为我们欣赏桃花的最高境界。我曾经很幼稚地抄录下来,装在衣服兜里,有空时拿出来看看,咂咂滋味,感觉比默念或者背诵,更接近古人。如今,抄诗的纸早已泛黄,折叠的边际,破损断裂,而诗的寓意,仿佛还没有真正读懂。
去年今日此门中,
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
桃花依旧笑春风。
——唐·崔护《题都城南庄》
这首诗,稍爱好古典诗文的人并不陌生,她吊足了多少文人雅士的胃口,又演绎出数不清的戏曲故事,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有学者认为,是先有诗,故事是后人编造的。崔护本一书生,他是如何创作这首诗的,恐怕无人能说清楚,但他留给我们的这个美好故事,是实实在在的。如果说他个人在赏花过程中留下过什么遗憾,那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诗的美好情节、优美意境,留给我们无限的遐想。
桃园茅草屋中姣好面容的女子,不仅打动崔护,还感染着他那个时代的人们,以及千年之后的我们。那个娇美女子是谁?她究竟有多美?一句“人面桃花相映红”,让我们遐想了千年。诗中的一个“红”字,不仅表现出颜色,更饱含着美丽、健康和羞涩,与桃花一样相互“映照”,把美映入了心灵。而人去之后,再无法相见,遗憾之中只能把桃花誉为女子,给桃花赋予情感,那笑春风的“桃花”,仿佛就是去年相见的女子。
千年后,春风仍在吹拂,吟诵诗篇,在替崔书生遗憾的同时,也在为我们能领略这美好的故事而欣慰。芸芸众生,纷纷繁繁,在今日匆忙的身影中,有没有像桃花一样的“人面”流过呢?“桃花”是不是也在“笑”我们呢?春风吹起,你我收获了什么?只有春风才知晓。
桃花,在古代的诗文里常常被喻为美好,所以流传下来一系列与桃花有关的称谓:世外桃源、桃花潭、桃花岛、桃花坞、桃花源等,让人能联想到仙境般的境地。桃花与美好联系在一起,成为一种象征。很少听到有人用桃花去形容什么不好的事物,甚至男女心灵有了碰撞,有了意想不到的惊喜,也被形容交了桃花运。
在民国时期,瓷器中有一个种类叫“桃花美女”,是景德镇制瓷业中,既打破传统,又有继承味道,让人看了赏心悦目的图式。常常是一两个美女,倚在桃树前,翻书阅读,身旁的坐墩、桌凳、石头等道具只是装点,盛开的桃树和朱红的小口仿佛才是主角,它打破了传统的缠枝花卉固有的图案,有了以仕女人物为中心的场景画面,柔美娇柔,又不失文雅,给人留下想象的空间。
一次逛摊时,偶遇一盏“清代紫砂桃花大盘灯”。从工艺看,制作大气,灯盏和底盘的拉坯相当规范。让我好生奇怪的是,整个紫砂灯以素雅示人,偏偏在灯柱上彩绘一朵盛开的桃花。无枝无干的花朵,色彩艳丽,几瓣花蕊开得齐整,在花朵的外围,寥寥几笔勾勒出几片绿叶,相互衬托,点缀得体。在略显沉闷的紫色中,配以粉色桃花、绿色树叶,可以看出绘画者的功力,单调的灯盏霎时也精神起来。
“一点无多小似莹,虚堂夜静灭还明;若叫安顿无风处,犹可从容到五更。”灯柱上画朵桃花为何用意?灯火除了照明功能外,容易让人引发联想。自古文人墨客,对灯火的描写浩如烟海,难道这还不够,还要用桃花来点缀吗?一朵桃花,让这盏现实的灯变得浪漫起来,想必使用者也会在这桃花灯下,展开“人面不知何处去”的遐想吧。
如果说油菜花好比一幅水墨画,以成片聚集取胜,具有写意的韵味;那么桃花就是明暗有别的油画,它强调细节和层次,仅一朵就足以打动人心。
眼下,桃花正在怒放,成群结队的人前来观赏,或拍照或嬉戏,他们是否也曾遇到过像桃花一样的“人面”呢?在温婉的笑容里,有多少人,让桃花笑过呢?对此,恐怕每个人心中装着不同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