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港记

虞燕

岛与岛之间的夹缝形成了一道港域,宛若一条长龙安然而卧。

港中海水黄浊,似被谁搅浑了一般,概因浙东海域泥沙沉积之故,然在某些晴日,港中央会显现一道碧色的带状海水,如碧蓝的玉带围环港湾。老人说,底下有深沟,遂成此等奇景。阳光下,港面泛起细细的皱褶,亮光忽闪,闪得密集而耀眼,像铺满了片片鱼鳞。有船驶过,“皱褶”发散,“玉带”变形,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原貌,那时的海港是静美的女子,略微失态必得调整回来。

对水性好的少年而言,港是游泳池,一口气横渡长涂港是常事,简直豪气干云。少年轻捷地滑进海里,溅起“鱼鳞”数片,恰逢海军鱼雷艇巡逻,劈开海面,雪浪翻滚,那就跟随其后,肩背浮出水面,向前摆臂。海浪淘气,把他推过来又推过去,摇摇晃晃,若置身摇篮。鱼雷艇远去,浪静,身体和灵魂也顿时安静,海水铺天盖地,从港内绵延至港外,那么清凉、松软、包容、神秘。少年想,长大后一定要出港——港外即远方,无边的远方,那里有梦,有未来。

夜晚,海港亦进入半休眠状态。海上升起夜雾,雾气如渔网般撒开,一寸一寸笼上海港。对岸的山蒙蒙的,茸茸的,化作了若隐若现的弧线。一排渔船全体枕在岸边休憩,仿佛屏住了呼吸。渔火点点,乖乖地映于海面。海浪像孩子的小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过港岸;海风轻拂,连船上的旗帜都飘扬得小心翼翼。但这静谧总被一阵“隆隆”声或“突突”声打破,货船归航了,渔船出海了,海港随时会醒来。

港是天然避风良港,西宽东窄,可容万吨级船舶进出。台风天,风如猛兽呼啸着掠过山头,誓要搅个天翻地覆,幸而,渔船、货船、工程船等早早泊进了海港,无需指挥,一艘艘有序列队。海港张开宽广的怀抱,所有船舶来者不拒,本地的、外地的、外国的。狭长的港湾被各类船只占满,浩浩荡荡,气势完全不输台风。台风再猖獗,奈何死活闯入不了海港,只能在港的上空耍威风,把渔船上的旗帜刮得猎猎作响。与港外的滔天巨浪相比,港内,海面荡起的波纹跟打水漂无异,岸边的海浪仿佛攒了更多的力气,它们簇拥着船只,固执地摇晃,一下,又一下,然终究如阴沟里的泥鳅,翻不起大浪来。

海港是船舶的庇护所。船舶借海港避风防险,也在海港里养精蓄锐,泊岸是为了更好地出航,它们终会一艘艘离开,驶向苍茫大海。

海港一下子空寂了,从灯火摇曳帆樯林立到微光寥落冰清水冷,也不过转瞬之间。船会去而复返,然后,返而还去,如此循环无端。迎来送往是海港的使命。

2025-09-18 5 5 奉化日报 content_236561.html 1 3 海港记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