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东海
每次去村里,我都会路过一条野河,河里有一片荷,长势喜人,每每路过总有种想下水一探的感觉。
后来向住在那村的同学打听,才知这是一片野荷塘。最近路过那,我见荷花已纷纷凋谢,想想是该采莲蓬了。于是选了个好日子,约朋友一同下河。
那天下班,我直奔他家,我们各带了一只脸盆,就出发了。路上听朋友说,那儿平时几乎没人,心中不免打起许多问号。走在河边,望着一个个绿碗般的莲蓬,引人垂涎,更勾得人心里痒痒。靠近河边的莲蓬已被人折了,不过从整体来看,这里的确人迹罕至。走着走着,我瞧见河边有个特别饱满的莲蓬,朋友二话不说,脱鞋下河,一把折下那个莲蓬扔上岸。我把它拿在手上,忍不住用手机拍了几张。
待我下河后,瞬间就感觉很不舒服,脚踩在淤泥里,河底泛起无数的气泡,同时涌出一股植物腐烂堆积出来的味道。比人还高的荷叶,像一把把被风吹翻了的绿绸伞,遮天蔽日,压得人透不过气,仿佛自己的脑袋被人硬按在了水里。越深入,偌大的野荷塘里,两个渺小且分散的人,无形中一种恐惧感爬上心头——怕河中出现一个水鬼,突然把自己拖到水下,让自己突然消失;或是来一条毒蛇,隐秘地在我的大腿咬上一口,再悄无声息地溜去,等我发现伤口肿胀,不明其由,开始抽搐,一命暴毙……虽说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在常人看来很荒唐,但人处于孤独、幽僻、惊慌、恐惧之中,难免会想出许多自己平时不会去想的事。
而现实中的麻烦更令人头疼——那带刺的荷叶杆子,像一根根狼牙棒,短刺像一根根细小的针,又像一枚枚铁钉,更像一把刀子,划得两条腿尽是血印子。那种疼是介于能忍受和不能忍受之间的临界点,像陆地上野草堆中恼人的荆棘。最最令人疼痛的,非踩到河底的一块尖石头、一根竹杈子,或是一块碎玻璃莫属了,疼得那叫撕心裂肺,好在这不是常有的事。
以前逗留在脑中一切美好的印象,现在全都烟消云散。如一姑娘驾小舟泛波漫无边际的荷塘,悠闲地摘着莲蓬。摸着这很是扎人的荷杆,我猜这细皮嫩肉的姑娘在荷叶中穿梭,想悠闲起来也难。如“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诗句,我个人觉得,这些鱼愿不愿意在荆棘丛中穿梭,想必还是一个谜。之前朋友说这里几乎没人来的疑惑,现在也算是解开了。
河都下了,开弓没有回头箭,总得拿点东西回家,不然免不得要被人笑话。两条腿强忍着被荆棘划割的疼痛,在荷塘里穿梭,深水处已没过了腰,所幸莲蓬收获还算多。这时从河边过来一老者,不停地问东问西,看样子对此也感兴趣,还说荷叶可以入药。我摘了一个莲蓬问他要不要,他摆摆手,然后就走了。看来也是个童心未泯的人,假如再让他年轻三十岁,估计也会跳下河,跟我们一同体验这采摘的乐趣。
后来上岸小歇,打开手机,有同学问“这是去哪玩了?”有附近的朋友想讨要一个尝尝;有文友回微信,问能否多折几支,晒干快递给他,好放在家里把玩。举手之劳,我当然一一答应。
快乐的时间总是飞逝的,天色将晚,才记得回家。到家见外甥也在,晚上便和他剥了一碗莲子,边看电视边吃。吃莲子,要去掉里面的莲心,莲心微苦,晒干了可以泡茶。新鲜莲子的味道清脆爽口,微甜带香,好吃极了。外甥自己吃着还不够,还硬塞给他父母,可他们并不感兴趣,搞得外甥很不开心。我安慰他说:“我们跟他们不是一路的。”
人活一辈子,贵在体验,重在参与。世间有许多野趣,许多未经历过的稀奇,都不妨去尝试一番、体验一次。否则,岂不是白来这世间走一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