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金秋，一缕熟悉的甜香便悄然漫过街巷。那香气浓而不烈，清而不淡，是桂花独有的气息。年年秋日，它如约而至，像故人捎来的一声问候，朴素又真切。

走在甬城的秋日路上，常常是未见繁花，先闻桂香。那香气似有若无，不经意间钻入鼻息，待你凝神去寻，它又倏忽消散。循着暗香抬眼望去，墨绿枝叶之间，早已缀满点点繁花。桂花如米粒般细小，有金黄，也有银白，一簇簇、一团团，密密匝匝地藏在绿叶深处。

细看那小花，玲珑精致。四枚花瓣舒展成十字模样，中间托着纤细的花蕊。它们很少独自盛放，总是成群簇拥在一起，一同把芬芳散播在秋风里。倘若没有这一缕暗香引路，这般细碎的花朵，很容易就被路人忽略。桂花的可贵，便在于不张扬，不刻意争艳，只把香气默默散在风里。

孩童最是贪恋这桂香。他们踮起脚尖凑近花枝，凑上去轻嗅，偶尔被浓郁的香气逗得打个喷嚏，惹得一旁大人莞尔。花开时节，不少邻里会铺开竹席，仰头承接随风飘落的桂花，小心翼翼捡拾，预备做成糖桂花。于是，桂花的香气，不只飘荡在秋风之中，更融进了寻常人家的烟火饮食里。

做桂花糕，工序不算繁复，却最考验耐心。黏米粉、糯米粉混上糖粉与清水，搅拌至手握成团、轻捏即散，再用筛子滤细。方模之中，先铺一层米粉刮平，撒上拌了白糖的碎桂花，再覆上余下米粉，用木铲压平，点缀干桂花，切块入屉蒸熟。出锅淋一勺桂花蜜，再撒几朵新鲜桂花，软糯香甜，就是秋天实实在在的味道。

风起时，满树桂花簌簌飘落，落下一场桂花雨。孩子们爱轻轻摇动树干，任凭花瓣落满肩头发间。经秋雨洗过的桂花，香气会变得更加清冽。路灯底下，细碎的花朵缀在枝头，地上落英层层，铺出一片金黄。只是桂花花期不长，中秋前后盛放，到了深秋，香气便慢慢淡去。落花归于泥土，滋养一方水土，静待来年再度绽放，生命的轮回，就藏在这花开花落之间。

岁月流转，我早已不是当年追着花香跑的孩童。如今推着小车，带着女儿走过街边一排排桂树，我会抬头望一望，摘下一小枝轻嗅，把花香递到孩子鼻尖，告诉她这就是桂花。我们慢慢往前走，晚风拂过，熟悉的香气再次飘来，心底泛起一阵怅然。

抬眸望去，暮色里，墙角那一株桂树，正静静吐着芬芳。这一刻我才体会到，秋天是有气味的。它藏在桂花香里，等到时节到来，便漫溢开来，牵动心底旧日的回忆。花香依旧，人事变迁。只愿每一年清秋，我们都能放慢脚步，在这熟悉的花香里，回望过往，安放自己的心境。

又是一年桂花香。花香穿过岁月，留存着普通人一代又一代的秋日记忆。时序更迭，风物依旧，桂花总会按时赴约，岁岁在甬城人间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