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圣

最近，公司换了新电梯，轿厢内壁是一整面明亮的镜子。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天上下班走进电梯后，我都会不由自主地先去找镜子里的那个自己。这似乎成了一种条件反射，工作的开始和结束，都要在这面镜子前完成一次交接。

早起上班，电梯里多半只有我一个人。门一关，我便放肆起来。我先是对着镜子拽拽衣角，看看衣服合不合身，然后侧身打量腰际，努力收一收肚子，最后再凑到镜子前瞧瞧脸色，判断昨晚的睡眠质量。我得趁着电梯到达之前做完这些，然后正式开启新一天的工作。

到了下班时分，再次面对电梯里的镜子，我的模样可就潦草多了。鼻尖泛着油光，头发也乱糟糟的，就连眼睛也没了精气神。我看着镜中的自己，不再挺胸收腹，而是任由肩膀垮下来，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赶紧回家，好好休息！

这面镜子，也是我和朋友之间的“话搭子”。若是和朋友一起走进电梯，我们就会对着镜子互相打趣，“哎呦，最近是不是又胖了？这肚子藏不住了！”“今天的衣服挺潮啊，链接发我一个。”这时候，镜子就成了拉近距离的道具，我们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彼此交换着赞美与自嘲，气氛一下子热络起来。

可要是进来一个生面孔，气氛便陡然一变。当与陌生人一起进入电梯时，大家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谁也不看镜子，好像照镜子成了一桩心虚的事。每次在电梯里遇见陌生人时，我总是紧紧盯着电梯门上的楼层显示屏，恨不得把眼睛装在那儿，直到到达楼层后，门一打开，我才长舒一口气，快步离开电梯。记得有一回，我正一个人在电梯里对着镜子整理头发，忽然进来一个陌生人，我立刻僵在原地，手停在半空，那画面如今想来仍然觉得好笑。

我想，这镜子没准儿也在看笑话。笑我们一个人的时候那么放肆，人多的时候又故作矜持；笑我们和朋友聊得这么火热，和陌生人却又那么拘谨。

其实，镜子就像一位沉默的旁观者，不言不语，却看尽了我们的生活百态。它见过我们晨起时的振奋，也见过我们忙碌后的疲惫；它记录过我们独处时的真实，也捕捉到我们在人前的掩饰。镜子照见的，不仅有我们穿梭岁月的皮囊，也有我们扎根生活的万千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