鄞州职业教育中心学校 顾常平
那时,家还在金山的南麓。金山的西边有一处小山塘,被密密的松林环绕着。每天清晨我都爱到那林下去待一会儿,选一丫树枝压压腿;或选几棵松的空隙,打我“自创”的“顾式太极”。
家与那片松林也就几百米远。出了家门开始跑,跑到半山坡的那棵松树旁就开始走了。
远远看去,那棵松树极像一棵消息树,茕茕孑立,似乎每天在等我去和它打个招呼。它的旁边有好多棵低矮的杨梅树。这些杨梅树结出的杨梅都形小而核大。如采了拿到集市,肯定只能卖最低的价钱。但杨梅树的主人却很宝贝它,在路旁那棵最大的杨梅树身上挂上了硬纸板做的牌子,歪歪扭扭地写上:“偷摘杨梅者,罚款500元。”有时风急,吹得纸板乱晃,大有杀气腾腾之势。
那棵消息树连同那些高高矮矮的杨梅树,又一起处在一片竹林的边缘。我跑到这儿之后停下来,面对着竹林作一阵深深的吐呐。舒一下筋,活一下骨,想怎么甩手就怎么甩手,喜欢怎么扭身就怎么扭身。我转身向西,看到的是满山的松林;我扭身向东,看到的是满眼的翠竹。而那棵树,无意间竟成了松与竹的分界。在沙沙的竹叶声与啾啾而鸣的秋虫声中,我一边活动着身子,一边会在心里冒出王维的《竹里馆》《鹿柴》《鸟鸣涧》的诗句。
王维如果在这里,他大概会在竹林里放上一架琴,在风清月白的晚上独自抚琴自吟:“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王维爱写晚上的安寂,写清风明月还有鸟鸣:“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王维爱写这些,与我爱在大清早跑到这片林子小憩,大概都是因为生活的忙碌,还有那时不时冒出头来浓浓淡淡的功利之心使然。
每天晨跑路上总会遇到不少人。最常遇到的是一个老农。多数的日子里,他清早就会推着童车,和他的小孙子来散步。今天清晨我跑过山坡时,那位大伯已在旁边的番薯田里劳作。他边拔草,边念念有词,大概他一个人拔草,寂寞了。
在竹林边活动一小阵子,我还会再往上走,走到山塘边的松林里玩。那个水塘也叫多宝寺水库,每天会有好多人来此洗衣服。每天我到时,常来的几个老人早已活动得差不多了。今天就见一位老人低着身子在扯蜈蚣草,说是回去煎汤给女婿喝,说治胃病很灵。按着他们的指点,我在脚下的松树根也扯得一茎,正是名如其形:细细长长,长着无数的细根,可不正像百脚蜈蚣。
在松林里活动约半小时就回家了。家是从另一条路回的。那时太阳满山生辉。我还是一路太极,如游龙,如行蛇。那天路过一片橘林,见一熟悉的橘农正在锄地。橘林的篱笆上,挂着好多已风干了的老天萝。我与他打个招呼,说天萝好收了。不想他说,这有什么用,我早已不要了。在他的眼里,老天萝竟连什么东西也算不上。但在我,这却是宝贝,洗锅洗碗比铁丝球不知要好上多少倍。我就不客气了,摘了两条老天萝,边走边剥皮,到家时,皮都已剥好了。妻子见了也一脸的高兴,问我从哪得来的。我如实以告,觉得这两条天萝是我今晨最重要的收获。
那几年里,我每天与树有约,风雨无阻。我去时与树打个招呼,回时就径自回了,从不特意跑到那消息树边与它道声“goodbye”。那消息树也大度得很,从不生什么气,第二天还是一身轻松跟我相见,伴我打太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