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瑾瑶 文/摄

当第一缕晨光漫开，我们已人在旅途，去赶赴一场晨食之约。

此去嵊州，不仅是美食之旅，也是陪父亲重拾初心。大学刚毕业，父亲就来到嵊州中学教书育人，当时还叫嵊县中学，故地重游，他很欣喜。而我先生的小心思，则全在那条被称作“碳水天堂”的富豪路早餐街。

车下高速时还不到8点，但富豪路早已开工许久，蒸笼的热气从各家铺子门口争先恐后溢出来，混着油煎的“滋滋”声，整条街上都弥漫着食物烹煮的香味。我们把车停在街边，父亲拄着拐走在后面，脚步比平时稍快了几分。

阿丁豆腐包的队伍已经从店门口蜿蜒到了人行道上。店家看到年迈的父亲，让他先行入店坐下；我们则在外面排了近20分钟才轮到。我点了豆腐包、小笼包、纸皮馄饨。豆腐包端上来时，一个个整齐地躺在笼屉里，蓬松暄软，皮子近乎半透明，能隐约看见里头嫩白的豆腐馅在微微颤抖，油润直透外皮，看着就馋涎欲滴。我夹起一个，照着本地人的吃法，先在边上咬开了一个小口。就这一下，滚烫的汤汁“滋”地涌了出来，溅了一大滴在桌面上。父亲瞥了一眼，笑了：“慢点吃，又不用赶着去上班。”

我轻嘬一口，豆腐馅软嫩得几乎不用嚼，此刻它是当仁不让的主角，里头掺的肉末是提鲜的配角，皮子薄而有韧劲，兜着一包滚烫的鲜汁，再蘸一点醋和辣酱，一口塞进去，烫得直呵气又舍不得吐出来，这般的丰沛让身体每一个细胞都感到惊喜快活。父亲慢悠悠地吃着，显然比我优雅多了，咬了一口说道：“还是老底子的味，当年发工资时才会来奢侈一把，平时都是在学校食堂里对付。”父亲的回忆，给豆腐包蒙上了一层氤氲的滤镜，他说这话时满眼尽是深情，那是摇荡在舌尖的时间的香。我好奇地问老板，那滑嫩的豆腐是如何包进面皮去的？老板解释说：手工揉面团，低温发酵8个多小时，这样发出来的面才扎实劲道，才能包住豆腐。后续的揉面、摘剂、擀皮、上馅、包制、收褶，都需手工制作。

纸皮馄饨却是另一种范儿，皮子薄如纸，煮出来像一朵朵的白云漂浮在清汤上，舀一个连汤带皮送进嘴里，“哧溜”一下就落肚了，唯留猪油和葱花的香气在口腔回荡。吃完这些我们转换场地，又去浅尝了糟肉炒年糕和芋饺。年糕切成粗条，软糯却有嚼劲，糟肉带着淡淡的酒糟香，肥而不腻。母亲嫌糟肉味冲，父亲倒吃得坦然，芋饺则是母亲的心头好，一家四口大快朵颐，直至撑肠拄腹还意犹未尽。

吃完早饭，我们驱车去了嵊州中学。双塔路上的新校门宏大气派，他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仿佛在追寻昔日的校园，然后感慨地对我说，当年他教书的校址是在北直街265号，如今成了初中部，真是今非昔比了。门卫听说他曾在老校区教过书，客气地放我们进去转了转。走在陌生的操场上，父亲环顾四周，用拐杖指着说：“那栋楼原来应该是……”话到一半，他自己又打住了，摇摇头笑了。

离开时已近晌午，路过富豪路，阿丁豆腐包的门口依然有人在排队。一条长约500米的早餐街，一笼热气，半城烟火，是食物最热烈的告白，引得食客纷至沓来，也让一个惦记着老味道的老教师，揣着旧时光，到故地重温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