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红

秋的夜色里，在皎洁的月光中，一阵阵低婉轻柔的虫鸣声，送入耳廓。声声如丝，像一张轻软纤薄的丝网迎面飘来。这一支悦耳动听的秋虫小夜曲里，有油葫芦的㘗嚯声；金铃子的泠泠声；最突出的是蟋蟀的短促而响亮的鸣叫声……

我家所住的是有前后庭院的老式楼房，尤其是前面大院子，都是大树和绿植，又有许多只已安装了40多年的大水缸。在霜染秋草的草丛中，丈夫兴奋地告诉我：在庭院近两米高的大铁树的大盆下的泥窠里，以及几只大水缸的缸脚跟处，有几只蟋蟀，黑中带紫色的那种，正在蹦跳。可惜，一俟有声响，马上就隐伏进去。我最喜欢见到蟋蟀，可是，我知道它的脾性，真是“听来咫尺无寻处，寻到旁边却无声。”

丈夫要我先坐在房间窗户边听着，把灯都关了。真的，我真的是听到了窗外蟋蟀瞿——溜、瞿——溜的欢叫声。这睽违已久的小精灵！我拿着电筒要出去看，丈夫又一次拦阻了我。

现正是如《诗经・豳风・七月》中所描写的“十月蟋蟀入我床下”的时候，蟋蟀的叫声还在继续，但我却不能见到它，我难过地坐立不安。丈夫把儿子小时候玩过的望远镜递给我，我拿起望远镜察看。在明亮的月光下，近在咫尺的几只小家伙在大缸脚跟隐蔽处蹦跳，总算让我见到了，与记忆中的模样似乎差不多。蟋蟀身子小小的却是灵活机敏，头大，脸有黑紫色的，也有青色和黄色的，那额顶上的两条清晰韧直的斗线，如将帅头上的翎毛，又神气又威武又可爱。左右竖起晃动，潇洒威武，神采奕奕。

我真是兴奋极了，要拿出手机给它们拍照，丈夫说：即使要拍照，也需要再欣赏几天再拍，免得它们受惊吓，又进去不出来了。我想想也有道理。

蟋蟀的鸣叫具有秋寥清郁的神韵——呵！在秋意阑珊万木萧瑟的寂静里，“闻虫唧唧夜绵绵，况是秋阴欲雨天。”寻声宛转，犹如闺中少女的低吟萦回，会让人从酷暑躁动中过来的心弦松弛舒缓，心灵深处最柔软之处会被拨动共鸣。

想起小时候，两个弟弟和小伙伴一起，在霜降前陆续捉来了好几只蟋蟀，放在凿有小孔的竹管筒里。我也喜欢拿着细细长长的蟋蟀草去逗着玩。刚刚捉来时，蟋蟀的鸣声急尖刚烈，坚实有力，可是渐渐有气无力缓慢平淡似敲木鱼声。母亲生气了，说我们糟蹋了好好的小生灵。她就把蟋蟀放回到窗外小树林的岩缝中。小家伙真是有灵性！每天晚上在岩缝中按时鸣叫，叫声又是脆亮缭绕着尾音。似在展示它在大自然的环境中腾挪跳跃的雄姿，也似答谢我们将它回归大自然的恩情。母亲就说：这样，每晚能听到这么好听的声音，有何不好？

为了对蟋蟀多有了解，也去找来有关的书进行阅读。书上说：养斗蟋蟀在我国称得上是历史悠远，唐、宋、元、明、清各个朝代都有文字记载。它们原是在十分恶劣的环境里生存了下来，练就了刚强不屈的性格，成为刚烈强悍勇猛异常的好虫。这原是大自然物竞天择的恩赐。在古朝代，何以却成了人手中的格斗厮杀、一决雌雄你死我活的工具了呢？也曾为这可爱的小精灵惋惜悲悯。

从而，对现在家中出乎意料而来的贵客也敬如上宾。丈夫把远处野地上的青草连根挖来，扩大庭院的绿化植被，可让小精灵们有更多的活动空间和多吮吸露水。

以蟋蟀为首的秋虫们，都是穴居的昆虫，昼伏夜出。在这寂寥的秋夜，它们向人类尽情献上一曲曲欢悦婉约的夜之歌。然后，都要销声遁迹，蛰入深洞，要待来年夏秋再来，有的脆弱的小生命也会在寒潮侵袭中陨落。它们虽声弱息微，却充溢着空灵凄清意蕴深远引人入胜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