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荣华 文/摄

“秋山栗熟野风吹，裂壳抛金散地陲”。秋风吹过，沉甸甸的板栗挂满了枝头。我向来偏爱板栗，每每闻到路边糖炒栗子的香气，便不由自主地停下来，总要称上一袋回家。

二舅家栽了几棵板栗树，已有十余年的树龄。知晓我爱吃板栗，每年白露过后，他便会来电邀请我上山采摘，今年也早早捎来了消息。

挑一个秋高气爽的周末，我带着儿子，备上柴刀、蛇皮袋等工具，奔赴栗子山。栗林就在通往余姚梁弄大龙山的小道上，下车步行十余分钟即到。栗子树种在路边有利有弊：采摘方便，但成熟栗苞落地后，若去晚了，很容易被路人捡拾一空。这天我们特意一早动身，山间的空气清新，夹带了丝丝的凉意，整个人都心旷神怡。经一夜秋露浸润，不少栗苞已经撑开尖刺外壳，板栗散落在泥土间。我和儿子围绕在栗树周边细细地搜寻，将一颗颗落地的板栗尽收囊中。

得不到的，总最勾人。头顶四五米高的枝丫上，栗苞格外诱人，好些已经咧开嘴，仿佛在向我们招手。望着满枝栗果，我兴致勃勃地跟儿子说：“爸爸小时候爬树可厉害了，经常上山摘栗子，今天看我拿下它们！”说罢挽起袖子便往树上攀。一试才知道由于长久不爬，现在攀爬格外费力，话已出口，本不想在孩子面前失了面子，可一阵秋风吹过，树干轻轻晃动，我双腿发颤，生怕枝丫断裂，也顾不上面子，小心翼翼爬下树来。

这时儿子灵机一动：“旁边就是毛竹山，我们砍根细毛竹，把栗苞打下来吧。”这个办法不错，我们就马上行动起来，砍来了竹竿。儿子正动手去打，我趁机给他普及物理知识：“还记得作用力与反作用力吗？打板栗别太猛，不然枝条反弹，栗子容易砸到头……”话还没说完，儿子突然神色一变，丢下竹竿撒腿就往后跑。正当我疑惑之时，只听“噗”的一声，一颗带刺栗苞重重落在我脚边，吓了我一大跳。原来是竹枝柔韧，轻打根本打不下来，儿子一用力，枝条猛地回弹，成熟栗苞径直飞了过来。他见势不妙立刻跑开，真是一场虚惊。

不多时，就装了满满的一蛇皮袋满载而归，我们打算就地尝几颗犒劳自己。儿子望着浑身尖刺的栗苞面露怯意：这东西像小刺猬，怎么吃？我笑着拿起一颗示范：把栗苞放在地上，用脚来回碾踏，尖刺倒伏之后，再用柴刀撬开外层刺壳。一颗莹润饱满的栗子便滚了出来，剥去薄衣送入口中，咔嚓一声，清甜鲜爽在舌尖散开。儿子一连吃了好几颗，直呼过瘾。

板栗风味绝佳，生食和熟食各有妙处。嫩栗脆嫩爽口；风干之后栗衣与果肉自然分离，水分收去几分，滋味愈发甘甜，熟食则糯香粉润。母亲常叮嘱我们：每日吃上五六颗栗子，比吃补品还“有力”呢！的确，板栗对脾胃非常有益。

板栗虽好，却不易存放，露天放置很容易发霉。儿时盼着过年能吃上板栗，几乎是奢望。后来母亲摸索出储存妙招：把板栗煮至半熟，捞出沥干水分，再放入冰箱冷冻。待到过年招待客人时取出，炖一锅板栗烧鸡，栗肉糯绵粉润，鲜甜渗入汤汁，既温润养胃，又消解荤腥油腻。来客尝过无不称赞，纷纷向母亲讨教这个保存法子。

一枚小小的板栗，藏着山野秋风，载着童年旧事，丰盈了舌尖上的秋味。摘栗的乐趣，从来不在于收获多少果实，而是和孩子一同走进山间感受秋意，共享这独属于秋日的山野闲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