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萍萍/文 周文学/摄
清晨,桂香从窗外漫进。
是那种若有若无、像花又不是花的细碎甜香,飘在风里,落于窗台。“桂花已是上番香,枫叶飘红柿叶黄。”一缕桂香落入鼻尖,我嗅到了秋天的味道。城里的秋藏在桂瓣害羞的暗香里;山野的秋,是短视频中新昌兢山村满树丹红缀满山间的那种热烈与红火。心念一动,驱车两小时,奔赴一场山野柿红之约。
距村口约两公里处,有人善意提醒就近停车,我们秒懂。轻松步行入村,房前屋后,河边路旁,一树树柿子次第红透,像一团团被秋阳焐热的红火炭,缀满枝头。河旁一棵柿树,似小灯笼一个个倒映在水中,河岸两边相机、手机轮番上阵。我靠近树下,只为贴近那一团鲜亮。“自己摘,自己摘!”一位大娘顺手拿起竖靠在屋前的一根原木长杆,边喊边向我走来,指着笔直的木杆让我勾摘柿子。“谢谢!”我微笑着从大娘手中接过杆身带着经年摩挲留下的浅淡磨痕、顶端缠绕着铁钩的简朴采摘工具,向着树上红柿子开“摘”。“咔嚓”,心领神会的跟拍师把一张难得的摘秋摆拍装进了镜头里。
山村因柿而暖,秋色因人而盛。这座隐匿于山间的古村落,两千余株柿树依山而植,远处深深浅浅的果实红黄相间,层层叠叠的枝头褪去繁叶遮挡,一颗颗像晒透日光的红玛瑙,在秋阳下闪着光亮,映衬着土墙黑瓦的山居院落,铺就一幅天然的山野秋柿图。平日能开车的村道,此时则成了一条闹猛的秋令露天市场,道路两旁,农家摊头一字铺开。红彤彤的柿子直撞眼帘,竹筐木盆盛满好物:褐栗、紫薯、黄南瓜、青萝卜;长案方桌上摆放着刚出锅的时鲜吃食:裂着皮的烤红薯,壳微张的糖炒栗子。圆的、方的、长的竹篮,盛着大的、小的、红的、黄的柿子,造型别致、诱人,勾起了我的好奇与少女之心,挑一个,留个影。还价,我只会嘴上功夫,“你说个价。”我被摊主大哥反将一军。在互相不好意思的友好气氛下,我爽快购得一篮秋红,大哥伸手从大筐里挑了一个大大的甜柿送予我。
满山柿红引客来。今天的兢山村,游人自嗨“人头竟比枝头柿子还要多”,来自五湖四海的游客穿梭古巷村屋,笑语随秋风飘落。这份热闹并不喧闹,反倒让沉静的古村增添了新的活力,这便是秋柿自带的魅力,也是秋天热情应有的本色。“林枫欲老柿将熟,秋在万山深红处。”此时此刻,我正穿行在古诗的实景中。
村后步道幽静不失秋色。见有村民在树上采摘熟柿,“怎么卖?”“马上能吃吗?”树下大姐来不及回答我一句接一句的提问,拉下挂在树上的篮子,从中拿出一个熟透的大红柿子,“尝一下!”边说边将柿子递予我。我连连低头致谢,伸手接过红柿。果皮还留着日晒后微微的暖意,带着树叶与山野淡淡的草木气息。指尖顺着裂口慢慢剥开薄皮,细碎柿霜沾在指腹,橙红透亮的果肉袒露出来。还未送到唇边,晒透秋阳的甜香先钻进鼻腔,混着一丝枝头草木清味。果肉软得一触便要塌陷、流汁,轻轻送进嘴里,不用咀嚼,绵润的果瓤就在舌尖化开,蜜甜的汁水缓缓漫开,甜而不腻,带着山间风与日光独有的鲜活,唇齿间久久留着清甜余韵。
我便向大姐买了几枚熟透的大红柿,手提满篮红颗秋,恰如拥有了整个秋天。
到家,竹篮里的柿子还带着山野余温。窗外,桂树依旧飘香。一篮山野柿红,一窗城中桂馥,两份秋味在此相逢。原来我带回的不只是一篮柿子,是整份热烈饱满的山野秋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