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秀慧/文 朱思盼/摄

总是不知秋天是什么时候来临的。

上学的路铺上了叶子地毯，踩上去沙沙地响。半青半红的山枣掩挂在绿叶间，粉嘟嘟的肉蘑探头探脑、东躲西藏。放学不再去海边玩儿水，而是你喊我、我叫你地去摘枣、采蘑菇了。皮皮虾肥了，海鲈鱼、带鱼摆上了餐桌。桃子、杏不见了，变成了梨、葡萄。家家户户开始囤苹果、大白菜。大葱编成辫子、用绳子串起来挂上了阳台，整个小区的楼都好像戴上了“项链”。毫无疑问已经是秋天了，可什么时候来的呢？尽管辽西四季分明，我并不知道。也许长大就知道了。

离家上了大学，才第一次见到桂花。那时还都写信，总爱把那淡黄的、小小的桂花夹到信纸里，恰到好处的香。直到快毕业我才知道，家里收到信时，那小小的桂花已经成了黑褐色，但香气还在。妈妈的一位同事以为是什么花的种子，还想要点儿种上。我听了不禁笑出声来。有桂花的季节，自然是秋天。可秋天什么时候到的，我还是不知道。

来南方工作了，厂区里金桂银桂开得盛，有人摘来泡酒，有人采来做桂花糕。我也常闲绕花枝，却从没摘过，哪还有人会去写信呢？小食堂里有了红膏炝蟹、雪菜黄鱼，四明山的柿子也红了吧。天气还是有些热，我们常念叨：秋天到了没有呢？现在到底是夏天还是秋天？便有人说：这叫秋老虎……秋老虎徘徊着，突然有一天，前一天还穿短袖的套上了毛衣，又有人说了，这叫一步入冬。宁波的秋天，真是顽皮得可爱，每年都跟我们捉迷藏，我越发不知道秋天是什么时候来的了。

到底什么时候开始算秋天？我盘算着。节气上说应该从立秋开始，气象上讲好像是连续几天气温低于多少度，但辽西和宁波大概不同吧。

每次回乡前，我总爱问一位同事穿多少衣服合适，因为她每月都往返于两地。她总是回答：“这边穿什么，那边就穿什么，一样。”见我犹豫，再干脆利落地补上一句：“听我的，我每次回去都是这样穿的。”犹疑着按她说的穿了，果真毫无问题。可下次我还是会再问她。

我俩常常一起走路，看云。秋日的天空并没有多少云。我依然说不清秋天什么时候来临，但我知道，秋天的天空是辽阔明净的，哪儿都一样。儿时摘了枣、采了蘑菇后，常和伙伴在一块大山石上，或坐或躺，望望天空，竟觉得那天好像长高了一截。

现在，如果你问我秋天什么时候来，我想说，走着走着，抬头看看天，如果你觉得心里也干干净净的、毫无挂碍，那就是秋天吧。秋天，有点儿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