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增辉 文/摄
近来工作之余会写一些文字,空闲时间,会泡上一壶茶,寻几本书静静翻阅。近日专程去到新华书店,抱回厚厚一摞新书。捧着书本走出店门的刹那,想起了我人生中拥有的第一套小人书。
那几本小人书,是当年舅舅在金华读大学时,暑假带回送给我和妹妹的。薄薄册子,黑白图画,下方配着简短文字。在物资匮乏的上世纪80年代,算得上难得的礼物。书中故事至今记忆犹新,印象最深的,是讲述吉鸿昌事迹的那本,还有周扒皮的故事。那时连环画十分稀罕,得来不易,我格外珍惜。一有空就取出来,一页页反复翻看,甚至拿出铅笔与草稿纸,临摹自己喜爱的情节。日子久了,书角卷起,纸页微微发毛,我依旧细心收好,轻易不肯外借。
到镇上读初中,我的世界又多了武侠小说与《故事会》。金庸、梁羽生、古龙,笔下的江湖恩怨、侠客豪情,深深吸引着正值少年的我们。镇上有家小小的租书铺,店主是同班一位蒋姓女同学的父母。租书价钱低廉,一天只要几分钱。放学之后,我隔三岔五就跑去店里租几本武侠小说。
有时在课堂上,忍不住偷偷翻看,最是惊心动魄。把武侠书悄悄塞在课桌下,时不时抬头望向黑板,装作认真听讲,实则留意老师动向,心神早已沉浸在刀光剑影里。偶尔看得太过投入,神情恍惚,好几次险些被授课老师发现。运气不济时,书本会被当场没收。书被收走的瞬间,心里又急又惋惜,闷闷不乐好几天。不过我不肯罢休,几番软磨硬泡,老师终究把书还给了我,临走时语重心长叮嘱:上课专心听课,课余再看闲书。
白天偷看小说尚有顾忌,夜里便自在许多。钻进被窝,捂紧被子,打开手电筒,借着微弱的光线畅游在金庸笔下的江湖里。光束狭小,身子不敢随意挪动,生怕光线漏出去,被查夜的老师察觉。双休日在家更是处处谨慎,把小说藏在书桌底下,桌面摊开课本与作业。一旦听见屋外传来母亲的脚步声,心头骤然一紧,飞快合上小说,塞到抽屉最深处,拿起笔伏案写字,装作专心温习功课的样子。等到脚步声远去,才悄悄松一口气。
少年时不知疲倦,一本接着一本轮番租借,沉醉在跌宕起伏的江湖世界里。当年偷看小说的紧张与欢喜,时隔数十年回想起来,依旧历历如新。
一晃数十年匆匆而过,时代早已截然不同。如今电子产品随处可见,手机、短视频占据了大多数人的闲暇时光。无论大人还是孩童,很少有人愿意静下心完整读完一本书。网络信息零散仓促,大多是碎片化内容,指尖轻轻划过,看完之后很难在心底留下印记。
指尖轻点屏幕,万千讯息扑面而来,看似获取知识十分便捷,却少了从前慢慢品读的滋味。从前租书的期盼、捧着纸质书页独有的踏实感,再也难以找寻。静下心读书,细细品味文字,跟随笔墨体味世间百态、人情冷暖,这份收获,是飞速滑动的屏幕无法给予的。
门外传来母亲唤我吃中饭的声音,我没理会。过了会儿,母亲催饭声又响了一遍,我合上书,封面上那个骑马的小孩还和30年前一样扬着鞭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