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荣华 文/摄

余姚人常讲：笃螺蛳过酒，越吃越想吃。螺蛳是寻常百姓家的亲民小吃，它物廉价美，口感鲜美，在大小饭店和大排档里都能寻到它的踪迹。特别是夏日的大排档，三五好友围坐在一起，嘬着螺蛳，喝着啤酒，看着球赛，这份时光，十分惬意。

我虽然不善饮酒，但对螺蛳却情有独钟。聚餐的时候，总要点上一碗酱爆螺蛳。外面螺蛳味道不错，可吃习惯了老妈亲手做的红烧螺蛳，再品尝别处，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或许，那便是独属于家乡的烟火味。

一口螺蛳入嘴，儿时摸螺蛳的场景逐渐浮上心头。从前每年夏日，池塘水位下降，甚至局部出现干枯，正是摸螺蛳的好时机。有一年夏天，我发现山脚小山塘接近干枯，岸边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螺蛳。我飞奔回家，拎上水桶和脸盆，一甩拖鞋，赤着脚蹚入水中。

我不通水性，所以不敢往深水里走去，只在岸边小心翼翼地摸着。忽然，脚下踩到一块尖锐的硬物，心理猛的一紧，不会是玻璃吧？前些日子听闻有人摸螺蛳时踩到了锋利的玻璃，脚底缝了好几针。可穿鞋下塘，双脚极容易陷到淤泥里，行走十分不便，平日里大家都习惯光脚，只能多加小心。我连忙抬脚细看，虚惊一场，原来是一只大河蚌，尖角硌到了脚掌。

忙活了几个时辰，水桶终于装满了，正准备回家。谁知起身时用力过猛，脸盆被顺势一推，径直朝着池塘中央漂去。我不敢涉水追赶，只能在岸边干着急。起初我捡起石块朝脸盆一侧抛掷，想借水波把脸盆推回来，奈何盆里螺蛳分量不轻，收效甚微。无奈之下，只能赶往附近竹山，砍下一根长长的毛竹，慢慢将脸盆拨回岸边。

满载而归的心情是非常喜悦的，平时烦人的蝉鸣声，听起来也变得非常悦耳，仿佛在为我胜利的果实感到欢呼。当年暑假，学校布置作文《暑假里的趣事》，我写下的，便是这段摸螺蛳的经历。

你别小瞧红烧螺蛳，做法可是相当讲究的。捞回的螺蛳先要清水静养一两天吐尽泥沙，再放入淘箩搓洗干净，剪去尾部备用。铁锅烧制冒烟，就放入螺蛳猛火快炒，添上黄酒、生姜去腥，再依次加入酱油、糖、味精等调味，母亲烧出的红烧螺蛳鲜香入味，每每上桌，总是一抢而空。

嘬螺蛳也是一门手艺。刚开始我总是不得要领，要依靠牙签挑出来吃。后来父母慢慢教我技巧：先掀开螺蛳的厣，也就是俗称的螺盖。这层厣很是恼人，一不小心吸入，便会紧紧贴在上颚，要费很大力气才能取出。吃的时候，可以用筷头压紧螺口，或是对着螺蛳尾部小口吸气，待螺肉松动，再用力嘬出。

说起来简单，实操不易。起初我要么按压力度不足，要么吸气力道不够，眼睁睁看着鲜美的螺蛳无从下口，最后依旧要借助牙签。随着不断的练习，技术也越来越熟练。几年前，这门本事又传给了儿子。如今，我们一家人，都是吃螺蛳的高手。

小小的一碗螺蛳，它伴随着我的成长，如今又陪伴着下一代。这道寻常的风味小菜，承载着夏日的记忆、母亲的手艺和故乡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