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时节,午后两点的城市已开启烤箱模式,我走出地铁站,滚烫的热浪劈头盖脸而来。无意间看到边上的公园里有人拿着一根长长的杆子在捕蝉,这才感知到满世界都是蝉的聒噪声,其声浪碾压了马路上呼啸来去的汽车声。
地铁站边上的这座公园很大,我每天上班下班,行色匆匆,很少关注里面的春花秋叶、鸟叫蝉鸣。捕蝉的男子站在烈日下,没有草帽、防晒衣等防护装束。他手里的杆子是可以伸缩的,不知是什么材质,顶部粘着一坨绿色的胶状物。只见他走到一棵树下,目光锁定一只停留在枝头的蝉,将杆子稳稳地伸过去,眨眼间,蝉就被牢牢地粘在了胶团上,挣扎着嘶叫着就是逃脱不得。男子收回杆子,熟练地取下蝉儿,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我好奇地旁观了一会儿,佩服他的眼力和技术,一抓一个准。
不远处的电瓶车上挂着一只小口大肚塑料瓶,那里面是他的战利品。我凑过去一看,少说也有上百只蝉,黑黢黢的,挨挨挤挤地“哭”成一团。
我问这些蝉是自己吃还是卖钱?他说有人会来收购,七八角一个。看来他今天赚百余元是没问题的,重温着童年的游戏,玩着玩着就把钱赚了。
蝉是昆虫界最爱刷存在感的,它们在暗无天日的地下蛰伏多年,好不容易破土羽化、攀上枝头,就迫不及待地亮开嗓子唱歌,从早到晚,不知疲倦,殊不知,爱出风头的生灵容易给自己招来无妄之灾。我没有特意研究过蝉,但凭着童年的记忆知道蝉的种类有很多,体型、颜色、叫声差别很大。山区的孩子谁没抓过蝉啊,我们小时候,房前屋后种着低矮的桑树,枝头的蝉个头小巧、颜色灰绿,每每看到,我就会悄悄地靠近去徒手捕捉。蝉其实是很敏感的,它一旦感知到了险情,立马停止歌唱,有的立即飞走,也有的继续停在原处伺机而动。我伸手一捂,它就成了我的掌中之物,现在想来,那时候的自己真是眼疾手快啊。当然也有失手扑空的时候,眼睁睁地看着蝉“吱”的一声逃脱我的掌心,飞到另一棵树上跟我玩起了躲猫猫,待我蹑手蹑脚地靠近,它又飞到另一棵树上去了……捉蝉是我们夏日里的保留节目,没有抓过蝉的暑假是不完整的,像是缺了灵魂。
那时候尽管生活艰苦,但是没见哪户人家把蝉当作盘中餐,至少在我们村里没有。蝉捉来后,我会用一根线绑住它的一只脚,牵着它,让它在地上爬来爬去,被捕的蝉偶尔也扑棱着试图飞起来,但最多只在低空飞几圈就落地歇菜,它盘旋的圈子大小根据我手中线的长度而定,毕竟不再是自由身了。
蝉玩腻了或者把它玩死了,就丢给鸡吃。印象中,鸡非常喜欢吃蝉,三五只鸡围着一只蝉疯狂争抢,场面格外热闹,胜出的鸡把蝉三口两口吞下肚。主人如果经常捉蝉给鸡当小零食的话,它下蛋就格外勤快,品质也会上一个档次。
有的小伙伴对捕蝉比较痴迷,他们在竹竿上绑一个纱布兜,那算是比较专业的工具了。我写这篇文章的时候,特意上网查了一下,发现购物平台上有卖专门的捕蝉工具,叫“粘蝉杆”,就是那个云南人用的能伸缩的杆子,粘在杆子顶端的胶状物叫粘球。
宁波土著大多没有吃蝉的传统习惯,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蝉开始抢滩甬城夜宵市场。我家附近有个夜市,规模不算很大,夏日的夜晚,灯火通明,食客众多,吃烤串喝啤酒,好不热闹。我偶尔经过那里,看到烧烤区除了牛羊肉、生蚝、蔬菜外,还有烤蝉。据说蝉除了烤着吃,还有椒盐炸金蝉、辣椒爆炒蝉等,大有和小龙虾平分夜宵摊顶流位置的势头。
据一些老饕说,爬到树上唱歌的蝉其肉质已经偏老了,刚刚钻出地洞或者正在努力往地面上拱的幼蝉肉质最鲜嫩,那才是夏日舌尖顶配。蝉一般是在天黑以后爬出洞来,前些年,有些吃货为了寻得一口鲜,开车进山打着手电寻金蝉,堪比户外寻宝,结果有的人迷了路,有的车掉进沟里,给民警添加了不少麻烦,今年倒是没听说过类似的新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