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步东山顶

游人在大漠中如同一道流动的彩虹。

□陆萍萍 文/摄

“65周岁以上游客严禁骑坐骆驼。”

鸣沙山购票电子屏上,一行红字反复滚动,醒目生硬,像朱砂落笔,直白又刺眼。我拽着身份证的手僵住了,满心期待瞬间落空,心底涌上几分不甘。这场奔赴大漠的驼行之约,被一道年龄禁令骤然阻断。

我默默退出长长的驼队等候队列。唇角微微撅起,心中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执拗与不服,嘴里轻声嘟囔 “不友好”。

抬头望向连绵黄沙山峦,几道木质栈道顺着沙山褶皱蜿蜒向上,直通云雾微漾的东山顶。一级级栈道,静静排列,无声召唤着我,也唤醒了我骨子里不服输的韧劲。

凭什么年龄稍长,就要舍弃热爱、妥协退让?

我弯腰束紧裤腿,抬手拂去衣角细沙,喝上一口温水。目光坚定望向山顶,心底冒出一股倔强的底气,轻声自语,亦是对岁月宣言:“谁怕谁,徒步上!”

我迈步踏上松软黄沙,开启一场与自我、与岁月的奔赴。

荒漠沙海间,简易木栈道依山而建,粗实缆绳固定着实木踏板,从山脚一路盘旋至云海深处。时有流沙半掩木板,不少踏板大半隐于黄沙,小半截露在风沙里。红、黄、蓝、白防沙靴点缀于虚实交错的沙海栈道上,给沉寂苍茫的大漠添上鲜活跃动的灵气。

起初如小孩般憋着一口气,我故意撇开栈道,径直踏在松软黄沙上徒步前行,脚步深一脚浅一脚,随性向前,悠然自得。可上行不过三五十米,脚下沙质愈发虚浮绵软,每次抬脚都会被流沙拖拽,每一次落脚,松散黄沙簌簌下滑,行一步退半步,上行步步受阻。体力飞速消耗,酸胀感从双腿蔓延全身,汗珠滚落,濡湿发丝。海拔缓缓抬升,呼吸渐渐急促,登顶的难度远超预想。

转头回望,栈道起点远在身后,直接插进栈道队伍难免心生局促,可深陷流沙举步维艰。我犹豫止步,前后观望。

“阿姨,进来吧。”

身旁栈道上的年轻姑娘柔声招呼。我低头道谢,快步挤进栈道人流,借力前行。扎实的木板隔绝了流沙牵绊,和着年轻人的步频稳步向上,攀登之路有了依托。

跨过半山腰,山势陡然陡峭,海拔已超两千米,徒步进入考验模式。长长的登山队伍里,有人放缓脚步,有人驻足休憩,有人远望山顶萌生退意。疲惫感阵阵袭来,身体不断发出疲惫的 “罢工” 信号,拖住了我的脚步。好几次想要停下脚步,可那句冰冷的年龄禁令总会浮上心头,时刻提醒我,不能认输!

我咬牙稳住身形,放缓步伐,调整呼吸节奏,拭去脸颊汗珠,抛却心底疲倦,目光牢牢锁定山顶,一步又一步,稳稳踩碎脚下的犹豫,踏平前路的怯懦。

在一次次坚持中,我终于站上鸣沙山东山顶最高处。

登高远眺,栈道游人顺着沙脊绵延,化作大漠里一道流动的彩虹。山下绿洲屋舍错落,戈壁风物尽收眼底。长风掠过耳畔,恍惚间望见丝路古道,左宗棠率将士西行戍边,新栽杨柳三千里,留住大漠一抹青绿。

四面流沙环抱之间,一湾月泉静卧沙谷,水光澄澈,温润如玉。千百年风沙呼啸、烈日炙烤,泉水依旧不竭不干,风响泉静,沙月相融。鸣沙山月牙泉独有的塞外奇观,是大自然赠予戈壁最温暖的浪漫。

浩荡长风扑面而来,一路攀登的疲惫尽数消散,心底只剩释然、坦荡与骄傲。曾经以为跨不过去的年龄壁垒,已成身后风景。同行登顶的年轻姑娘热心帮忙定格画面,风声、笑语相融,鸣沙山、月牙泉、左公柳尽数留存于镜头之中。

流沙簌簌,泉水叮咚,犹在诉说生生不息的坚韧。大漠登顶,让我明白:年龄从来只是冰冷的数字,从容向上、永不言弃的心态,才是生命最鲜活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