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文 文/摄
许多游客沉醉于九寨沟的海子与瀑布,却很少留意景区所在的那个叫漳扎的镇子。
这个镇子原名塔藏乡、九寨沟镇,1998年因南坪县更名为九寨沟县,便改称漳扎镇。该镇因驻地漳扎村而得名,“漳扎”在藏语中意为 “藏族人的坝子”。
我们是昨天夜里十点多入住的,没来得及细看街景。或许是故地重游的兴奋,也或许是窗外整夜不歇的流水声,凌晨四点半我便醒了。躺了一会儿,索性穿好衣服出了门。
推开大门,一股清冷扑面而来,我忍不住抱住胳膊——衣服穿少了。此时刚过六点,太阳还被东边的大山遮挡着,东方天际的霞光,已把天边的白云染成了一条金色的长龙。
我正仰望天空,脚边忽然跳出一只白鹡鸰。它欢快地叫着,在地上跳跃,离我很近,等我想拍照的时候,它却飞走了。宾馆门前便是马路,路边我看见了白色的槐花,凑近一闻,有阵阵清香。这里的槐花比江南晚了一个月,仿佛高原故意迟来的礼物。我站在桥上,望见溪水奔腾而下,发出哗哗的声响——想来就是这个声音唤醒了我。这是白水江,河道不宽,水流却很急。水清且深,呈现出碧绿的颜色,像一块流动的翡翠。
岸边立着转经筒,溪水被引入槽中,推动底部的齿轮,经筒便不知疲倦地旋转起来。不远处有一座白塔——藏传佛教中象征佛陀圣意与觉悟的建筑,是藏族同胞转经礼拜的地方。山脚下的临街商铺都是藏式风格,门楣上绘着彩色花纹。中间的草坪上散落着三块玛尼石,上面彩绘着吉祥八宝图案。这一切都在安静地告诉我:这里是藏区。
这是一个典型的高山河谷。河道两侧的空地上,挤满了宾馆、饭店、商铺、剧院和文创空间,一派繁华。只是此刻,除了零星几家早餐店亮着灯,街上几乎没有行人,整座小镇仿佛独属于我。
山坡上满眼绿色,河岸也栽满了树木。除了槐花,我还见到了常夏石竹和天竺葵,花坛里的格桑花也开了几朵。我看到一棵巨大的杨树,足有六层楼高,想来少说也有几十年了。树下,一位戴着口罩的环卫工人正在扫地,看装束像是藏族妇女。一个店主也在清扫门前的垃圾。不一会儿,环卫车开了过来,车上的喇叭播放着藏语歌曲。店主和住户们自觉地把垃圾装进黑色塑料袋,整整齐齐码在路边。所有停放的车辆都车头朝外,秩序井然。路边石壁上刷着一句标语:“走遍千山万水,九寨依然最美”——这倒不算是夸张之词。
转过一个弯,路边出现一处诗歌长廊。木制的展板上悬挂着一首首写九寨的诗,既有现代的自由诗,也有规整的古体诗。“幽壑浅深铺翡翠,飞泉高下挂琳琅”——我很喜欢这两句。我停下来读了好几首,有的写海子的蓝,有的写雪峰的白,还有一首短诗只有两句:“清晨的漳扎镇 / 流水替我说出所有的安静。”——恰如我此刻的心境。九寨是太多游客心目中的远方,他们把远方寄给了山水,也把心事留给了诗歌。晨风拂过木刻和石刻,我忽然觉得,这些诗句和转经筒一样,都是人们在这片土地上留下的祈愿。我也忍不住凑上一首七绝:
两岸青山迎旭日,一湾翠水泛神光。
晚春莫恼白杨絮,小镇槐花遍地香。
写罢一笑,收好手机,慢慢往回走,准备回去吃早餐了。阳光终于翻过了东山,斜斜地照在藏式楼房的屋顶上,镀上一层淡金。早餐店飘出蒸笼的热气,第一个旅行团的大巴刚刚停稳。身边的白水江,还在哗哗地流着,好像永远不会疲倦——比我这个只醒了一早晨的人,精神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