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7版:三江月/记忆/

箬壳碱水粽

箬壳碱水粽(资料图)

□周萍莉

小时候,我的家乡在端午节,家家户户都用笋壳裹粽子,这笋壳我们叫箬壳。裹的是糯米碱水粽,一个个呈粽褐色的,但解开来里面却是晶莹剔透,很是诱人。

端午前几天,母亲早就在准备裹粽子了。裹粽子用的箬壳是到自己的毛竹山里捡来的。

“五一”过后的毛竹林中,毛笋都蹭蹭往上长,逐渐变成了嫩竹,同时,箬壳从根部开始,一节节脱落,落在林中。每株毛笋越往上,节越长,箬壳也越长;越近根部节越短,箬壳也越短。但并不是越长越好,要捡毛竹中间部位的箬壳,大而长,裹起粽子来才更称心。

掉下来的箬壳不能让雨淋到,如雨淋过了,那箬壳里面就会发霉,所以捡箬壳得选择天气好的时候。母亲往往会叫上我们一起去毛竹林中,捡那些刚刚掉下来的又长又大的新鲜箬壳,回家后母亲先把它们拿到太阳底下去晒,母亲说晒干的箬壳纤维更紧实有韧性,裹时不易破。

到了端午节的前一天,一大早,母亲先把那些晒干的箬壳泡在溪水中用石头压住,然后制作碱水。

母亲拿来一捆干净的稻草,烧成灰后,倒上水,使稻草灰溶解在水中,再拿块纱布沥出残渣,让浑浊的水沉淀。几个小时后,盆中的水变得清澈见底,灰已沉淀在最底下。母亲轻轻地倒出清水,这就是纯自然的碱水。然后母亲淘洗糯米,将糯米淘得水清为止,泡在碱水中。

吃过午饭,母亲吩咐我们和她一起去溪边清洗箬壳,洗干净之后又吩咐我们把箬壳两边的边边撕下来。母亲则去把泡在碱水中的糯米倒在淘箩中沥水,此时的糯米颜色呈淡黄色。

所有工作准备好之后,母亲就开始裹粽子了。她拿起一张我们撕过的箬壳,剪去最下面硬硬的一截,两手轻巧地把那张箬壳一卷,卷成了一个底部尖尖的三角斗,然后一手拿着斗,另一手抓些糯米往斗中放,并拿一根筷子不时地在斗中戳几下,糯米陷下去了再加上,等糯米填满整个斗,然后把上面的箬壳轻轻地压过来盖在斗上,再把多余的箬壳扭转收尾到一边,用大拇指压住,不使它松开,一个完整的粽子已差一步之遥——捆扎打结。这时,只见母亲右手腾出来抓起一根我们刚刚撕下来的箬壳边,当作绳子用。随着母亲手快速来回缠绕,箬壳绳一头在嘴上一咬,三角粽上的一个结头打好了,结实得很,粽子一点也不会散开。

等到全部裹好后放进大灶锅中,放满清水,再放些没泡过糯米的碱水,开始煮。烧火往往是我们的事,随着母亲的吩咐:大火,我们就添足柴火,一会儿锅中传来隆隆声,粽子在锅中沸腾。等听到母亲再吩咐:火幽点(方言,火小一点),我们就退出些柴火,使锅中的粽子一直在微滚状态之中。母亲中途会时不时地揭开锅盖,上下翻翻并加些水,一直让粽子没入水中。

整个下午家中弥漫着一股安逸的粽香味,馋得我们一直围在灶台转,母亲看懂我们的心思,会捞出一个来,解开粽子,拿一根细棉绳割开,看看粽子里面是不是已稠哩(方言,意思糯米煮烂的样子),尽管还不是很稠哩,但我们用白糖揾揾吃得很欢。

粽子就这么一直小火煮着,等到临睡前,母亲在锅中加足水,再在灶洞中塞进一个柴根头,让火整夜吊着,直到第二天早上,锅里的粽子还是火热突突滚,母亲把粽子一个个捞出来,卖相好的放在篮子里,让我们送到外婆家去,其余的留下自己吃。

端午节早上,一大碗用棉线割成块状的黄褐色粽子放在饭桌上,晶莹剔透,夹起一块,蘸些白糖,放入嘴里,甜糯糯,还有一股箬壳特有的清香,米道交关赞,此刻觉得世上最好吃的就是这母亲裹的箬壳碱水粽。

如今市面上的粽子花样众多,各种口味应有尽有,但我还是念念不忘家乡的箬壳碱水粽,冷悠悠,甜糯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