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16版:三江月/行走/

扎尕那的晨昏——

甘南速记

雨前的扎尕那

□武文 文/摄

车子拐进山谷的时候,扎尕那突然就立在眼前了。四面石峰如刀削,沿着溪沟的道路狭窄弯曲,藏式榻板房层层叠叠挂在半山腰上。我还没看够,就已经到了住宿地。那天下午,海拔将近三千米的空气凉薄而清透,搬行李时喘了两口,嘴唇有些发紫。放下行李,我们还是决定立刻去仙女滩。

这里有高大的松树、低矮的灌木和高山草甸,随处可以看见牦牛和马匹。走了一段路,我感觉有点心慌气短,这是轻微的高山反应。但还是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到达了仙女滩。

仙女滩有大片的草地和林木,视野非常开阔。云层有薄有厚,有白有黑,似乎在加深颜色。我在犹豫是否继续跟随同伴们去仙女湖。问前来招揽生意的藏人,骑马上山要100元。牵马的藏族女人说,大概有两公里,来回步行要一个小时。我感觉状态还行,于是跟随同伴继续前往。走走停停,偶尔喝口水,终于到达了仙女湖。其实就是一个小水潭,小得让人想笑,但海拔超过三千米了。陆续到的9个小伙伴站在潭边,挤进同一张照片里,每个人都笑得像是看见了海。

下山的时候,听到了轰隆隆的打雷声,伴随着阵阵的雨点。我们贴着树下走,只淋湿了肩膀。想来这甘南的气候,和江南地区差了有一个月。这时伴随我们上行的鸟鸣不见了,我们在一个树洞口看到了一只小山鼠。圆滚滚毛茸茸的,有点像松鼠,没有江南家鼠的猥琐样。它离我们也就三四米远,不是很怕人。还看到了几只大乌鸦,有红色的嘴巴和爪子,请教专家后,知道这种鸟是红嘴山鸦——藏族同胞心目中的神鸟。

雨一停,风景就变了。四周的白石壁亮得晃眼,红黄相间的藏房像撒在绿草甸上的积木,溪水声比雨声还要清。我站着看了很久,心想,美国人洛克当年说的“香格里拉”,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不过那时没有游客,只有牦牛。

我们住在东哇村的紫青稞民宿,老板是汉族,来自西安。晚饭也是在民宿里吃的,雇的四川厨师口味很重,我们说了几次之后,他只好减油减盐,勉强符合我们这些江南人的口味。晚饭后一拨人去藏族同胞家中家访,喝了酥油茶和青稞酒,吃了糌粑,还看了藏族姑娘跳舞。

我和一位同伴去了民宅上方的扎桑寺。夜幕下的寺院依然开着门,在暮色和月光下散发着神圣的光芒。佛堂都已关门,但看看白塔和转经筒,就感到心里很安宁。今天是农历月初,一轮蛾眉月已挂在西边的天幕中,月亮下面那颗闪亮的星应该是金星。最边上的一座尖峰像一颗巨大的牙齿,直指着金星和月亮,三者形成了一条直线,不知这种天象有何寓意?

一位中年喇嘛正望着山谷出神。我们聊了几句,他抬手一指——那条下山的小路,藏在石壁下面,我们上来时没看见。也许,那晚直线般的星月峰,指向的正是这条路。这让我们省了不少路程,回到民宿,去家访的小伙伴也回来了。民宿老板点燃了篝火,大家围着火堆跳起了锅庄舞和兔子舞,有的人只是看着没有入场。老板还搬出了音响和麦克风,我和同伴一起合唱《大约在冬季》和《冬天里的一把火》。

民宿老板说扎尕那的清晨非常漂亮。最好的观看日出地方在达日观景台。于是约定第二天早晨6点出发,去看日出,居然有超过一半的人都去了。老板送我们到观景台,然后我们自己步行返回。下了车,顿感清冷,早晨的温度不到10摄氏度,幸亏穿了带绒的牛仔裤和薄羽绒服。太阳被东边的石壁遮挡了,直到早晨7点才越过了东边的山峰。它慢慢移动,陆续照亮了整个山谷。半山腰飘着一层薄薄的轻雾,像是美人脖子上围着的轻纱。白色的岩壁、绿色的草地、红黄相间的民宅,这一切如梦如幻,对得起今天的早起。返回途中,因为光顾着拍摄美景,我还迷路了,绕了一阵之后,才回到民宿吃早餐。

扎尕那属于甘南州迭部县。迭部在藏语中义为“大拇指”,传说山神涅甘达哇以拇指开山成谷。我们这些远道而来的人,大概就被那只拇指轻轻按了一下。

离开时,还不到中午。我来时是下午,走时是上午,恰好错过了正午的阳光。但那场黄昏的雨、那夜的蛾眉月与金星、那个清冷的日出——它们加起来,好像比24小时更长。

记得那晚临睡前,我写下了一首诗:

尖嶂耸山岚,仙湖映碧潭。惊雷催骤雨,青草牧征骖。

滩阔牛羊静,山幽古寺谙。遥天悬晓月,篝火醉甘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