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三菜汤

40多年前,我有时要下乡对账。那时,乡里没有外卖,小饭馆也很少。怕饿肚子,也为了省钱省时间,我经常早上多买点包子或大饼油条,倒杯热水,凑合一天三餐。回家时,爸爸看到我神色憔悴,总给我做“三菜汤”。

“三菜汤”里最简单的是菜泡饭汤:把青菜切得细细的,水沸腾了,挖一勺猪油,把菜倒下去,再放适量的冷饭,把成块的冷饭用勺子压散,再次沸腾后盛出,放盐和味精,饭少汤多,菜绿饭白,油香四溢,趁热吃下两大碗,顿时,五脏六腑都妥帖了,出差的辛苦一扫而空。爸爸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总是慈祥地笑着叮嘱:慢慢吃,勿要烫着了。第二省事的是菜面汤,切得细细的碧绿的青菜,闻香口馋的猪油,一盘波纹面,打一个鸡蛋,一起放在大锅里加水沸腾几分钟,热热的连汤带面,呼噜呼噜吃得满头大汗,深深的满足感从头到脚,浑身舒坦。

比较麻烦的是菜疙瘩汤。把洗好的菜、肉都切细备用,拿一个大碗,放上面粉、水、盐和味精,再抓两大把芝麻,搅拌,静等十几分钟,沸水入菜肉,再用一个调羹,一点一点地舀面糊,一个一个面糊在沸水里成型,沉下浮上,变成面疙瘩,汤清菜绿粉白肉丝红,再加点芝麻油,又香又热,好吃得鼻子也想凑上来。这也是我们家人头疼脑热的“治疗汤”。出差回来,我常常受过风寒淋过雨,还吃不好睡不好,浑身不自在。喝了爸爸做的疙瘩汤,再蒙头睡一觉,出身透汗,精气神又回来了。现在爸爸年已九旬,再也无力给我做“三菜汤”了,但爸爸的味道一直在我的心里,永远是香香的,滚烫的。

岁月匆匆,我的孩子7岁时,我病了。孩子听了旁人的片言只语,害怕了。原来像孙悟空那样调皮的个性变得内向而忧郁,常常一个人坐在角落不声不响。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于是我在康复期里,让孩子每天放学后把同小区的4个同学都叫到家,让他们洗手后吃我做的各种点心,吃后做作业,我检查后让有问题的订正,没问题的表扬。同学们的父母都要上班,听说我会管孩子都很开心。吃好点心,完成作业后,我让孩子们去玩。我家楼下的公共平台很大,也没有车子,孩子们在平台上跳绳、拍皮球、捉迷藏等,玩得嗨天嗨地,满头大汗,小脸蛋都红扑扑的。笑闹声中,我孩子的性格慢慢变得开朗、合群,又变成“孙悟空”了。

在给孩子们做点心时,我是用心的。孩子们最喜欢我做的菜疙瘩汤。我家厨房正对孩子们回家的路,当我看到孩子们边走路边笑闹着的身影时,马上开始做菜疙瘩汤。等他们进门,菜疙瘩汤正好出锅。香气扑鼻的菜疙瘩汤,正是放学后饥肠辘辘的小家伙们的最爱。有时候我也做菜面汤、饺子、馄饨、菜饭汤,但孩子们最喜欢的还是菜疙瘩汤,他们说,菜疙瘩汤最香。咋会不香呢?里面可有那么多的芝麻,还有麻油!

去年,我偶遇孩子当年的同学和她的妈妈。那个现在定居国外的姑娘,聊天中还津津乐道我做的菜疙瘩汤,姑娘的妈妈也说,原来我的女儿每天放学后要饿着肚子等我们回家做饭,身子又瘦又弱,是你帮着我的孩子身体变壮,谢谢你!还说,我也做过菜疙瘩汤,我女儿总说是你做的好吃。你有啥秘诀?我笑而不答,因为给孩子们做的点心,是我的爸爸教我的,藏着我的爸爸深深的爱,那种爱,不分亲疏,代代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