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游,时光深处的欢喜

春意盎然的时节,粉色的早樱、红艳的桃花,翩跹带来满城的春色。一日,我们正埋头于枯燥的数据间,忽听得楼下传来叽叽喳喳的欢笑声,伴着孩童特有的嬉闹声。原来是附近小学的孩子们春游出行,正排队过马路。看着那一张张天真无邪的笑脸,那掩藏不住的兴奋,我的思绪瞬间被拉回了自己的童年春游。

对于我们这群七零后的孩子而言,春游可是头等大事。田野里的油菜花刚刚绽出小小的花骨朵,我们便已望眼欲穿,等了许久,终于从老师口中盼来了那句:“明天去春游,目的地是峙山公园!”瞬间,教室像炸开了锅,孩子们个个兴奋得满脸通红,上课也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明日无比快乐的远足。

春游前夜,注定是睡不成一个整觉的。我之所以如此殷切期盼,是因为只有这一天,平时精打细算的妈妈,才会破例给我一张两元钱的纸币去买零食。那一小条粉红色的、能吹出巨大泡泡的口香糖;一瓶形状像酒葫芦、插着吸管、清甜可口的汽水,喝完后打出的嗝都透着满足和得意。

我最喜欢的,是一种叫不出名字的酒心巧克力,小小巧巧的心形,轻轻一咬,巧克力芬芳混合着淡淡的酒香在口中化开,唇齿留香,真让人垂涎三尺。只因家里经济拮据,这些美味我也只尝过寥寥数次。那时我们姐妹俩都很懂事,家里刚翻造了楼房,欠着不少债。妈妈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硬床板下塞满一麻袋一麻袋的土豆,只因它便宜顶饱。于是,酱爆螺蛳、清炒马兰头、红烧土豆,便成了木桌上周而复始的风景,我虽无奈却也理解。

春游那天,我们一路高唱“小鸟在前面带路,风儿吹向我们”,浩浩荡荡向公园进发。那时孩子们穿得都不甚光鲜,我的外套早已油亮发旧,像块刮刀布。那时穿衣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我常穿着姐姐略小的衣服,拖着鼻涕,头发枯黄,背着一个破旧的草绿色布书包。但在春游这一天,不用上课,不用考试,还能自由购买零食,这岂不是天下孩子最开心的事?妈妈把一张皱巴巴浅绿色两元纸票交到我手上,叮嘱要节省些,可我的小心思早已“嗖”地飞到了公园的小卖部——那里必定围满了叽叽喳喳的孩子,空气里飘荡着各种诱人的香气,我要去买好多好吃的,然后打着饱嗝,晃到午后才回家。

我们这一代人,或许是用童年来治愈一生的。那时虽然物质匮乏,但没有五花八门的培训班,父母不会用“望女成凤”的目光逼你,老师总在课后耐心地为你补课讲解,直到你听懂为止。

儿时,我们常在油菜花开的季节,三五成群地去挖野菜、捉蝌蚪、抓泥鳅,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泥泞的田埂,踩在松软湿润的泥土上,身影淹没在金灿灿的花海里,肆意大喊大叫。我还会搞点恶作剧,捉几只小蜜蜂,在花丛里打滚直到像个“菜花痴”(方言意为疯丫头)。有一次把一条扭动的蚯蚓放到小伙伴头上,就为看她吓得哭出来,自己则在旁边没心没肺地哈哈大笑。

时光荏苒,当年在田野里疯跑尖叫的孩子们,都已步入知天命之年,青春不再,身影也不再苗条。如今的孩子,似乎失去了许多本该拥有的纯真与快乐。同事的孩子正读小学四年级,双休日比平时上学还忙,风风火火地赶着三个培训班。她说孩子常在赶路的车上就睡着了,回家还有堆积如山的作业,小小年纪就戴上了厚厚的眼镜。

比起这些疲于奔命的孩子,我们的童年虽清苦,却充满简单的幸福。那时的天很蓝,云很白,风很清,笑容很甜。香港散文家董桥先生说:“不会怀旧的社会注定沉闷、堕落,没有文化乡愁的心井注定是一口枯井。”我们怀旧,是因为内心还留存着那片纯净,对往事有着深深的眷恋。我想,每个人内心深处,都对童年有着最深的留恋。即便漂泊万里,走过天涯海角,永远不会忘却,记忆里的春游,是一份藏在时光里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