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人堂·向培培

“芘花”:从田间饲料到人间珍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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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风掠过田埂时,总带着一股清冽的清香,那是草籽的气息,宁波人唤它“芘花”,也叫紫云英。这抹藏在乡野间的绿色,是春天最鲜活的体现。这不仅是我舌尖上的鲜,更是我的心头好。

春寒尚未褪尽,田野里还覆盖着一层薄凉,芘花便怯生生地探出了头。嫩得能掐出水的绿芽,挤挤挨挨地铺满田垄,像一群攒着劲儿的孩童,在春风里舒展腰肢。

几场春雨润过,它们便疯了似的生长,碧绿的叶片层层叠叠,攒着春日的生机,在风里轻轻摇曳,把整片田野都染成了鲜活的绿。

宋人杨万里曾咏:“未放草头排青甲,先教花蕊梦红云。”诗中“草头”便是这芘花嫩茎,未绽的花蕊已如红云入梦,恰是此刻田野最动人的模样。

农人最懂这份春日的馈赠,掐下顶端的嫩芽,便是一道时令鲜蔬,简单清炒,便盛着春的滋味。

我深爱这芘花,从初春刚上市时十几元一斤的稀罕,吃到暮春几元一斤的寻常,直到田间再也寻不到它的踪影,才算作罢。它的做法极简单,清水洗净、切段,热油爆香蒜泥,入锅快炒,撒几粒盐提味,不过片刻,一盘碧绿青翠的芘花便端上了桌。

无需繁复调味,本真的鲜香便足够动人,入口是独有的嫩爽,裹挟着田野的清芬与阳光的暖意,一口下去,仿佛将整个春天都吞进了肚里,满心都是欢喜。

母亲总念叨着“吃多了会胀肚”,可我总忍不住大快朵颐,半碗下肚仍意犹未尽,仿佛这春日的鲜嫩,怎么也吃不够。

老辈人说,这对生两叶的芘花,原是牛的饲料,是农人撒在稻田里的绿肥;而三叶的“三瓣头”,才是旧时人吃的草籽。可如今,这曾喂牛的芘花,反倒成了餐桌上的宠儿,鲜嫩无渣,满口生津,远比难寻又价高的三瓣头更合心意。

它从田间饲料到人间珍馐的转变,恰如春天的脚步,悄然间便换了模样,藏着时光里的温柔与惊喜。

民间有句俗语:“草籽炒年糕,灶君菩萨会来捞。”一句戏言,道尽了芘花的美味,也藏着春日里最朴素的欢喜。

它不仅是一道菜,更是春天的信使,从破土而出的嫩芽,到盛放的紫花,再到化作田间的绿肥,一生都在诠释着春日的蓬勃与奉献。正如现代诗中所写:“才萌绿叶连天碧,又绽红花遍地明。生献娇株医疾病,仙捐残体沃农耕。”这份从春到秋的奉献,早已融入江南农耕的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