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织的毛衣

AI生成图

□毛庆庆

少年时代的我,夜晚是在一次次停电中度过的,家里常备着手电筒、电池、蜡烛等物件。每次停电时,母亲就让我张开手臂,帮她绕毛线。

绕好的毛线在母亲手里,就变成了一个个圆鼓鼓的线球,结结实实的。我也曾偷偷拿起来把玩过。我的很多衣物,都是母亲亲手织的。到了学校,几位小学女老师还总拉着我的衣服,细细研究母亲的织法。

前不久,乘着暖暖的春风,我来到了宁波杭州湾跨海大桥海天一洲景区,登上了观光塔。站在东海的高处,仿佛伸手就能触到天上的白云,云朵层层叠叠,光亮在云间忽明忽暗。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了年少时,母亲为我织的那条白色小婚纱裙。

那天,母亲剪掉了最后封口的线头,提起裙子,面朝我温柔地笑着。正是我心心念念的样子:泡泡袖、木耳边、法式拉夫领,后背与裙摆相接处,还缝着一个编织的宽边蝴蝶结,中间缀着一颗黑宝石般的圆纽扣。下身的裙摆,母亲用了镂空的鱼鳞花纹,一条条竖向的毛线纹路将花纹串联起来,每条纹路旁又钩织了两朵五瓣小花,花芯嵌着小小的白色珠子,亮晶晶的。整条裙子上窄下宽,轻盈灵动。母亲常说,织衣服收放针是最难的,收针太多会紧绷难穿,放针太多又不够挺括美观。穿上这条小裙子,我在落地镜前站了许久,左看右看都舍不得挪开。母亲笑着说,我像一尾洁白的小鱼,这样的款式,如今也被叫作鱼尾裙。雪白的婚纱鱼尾裙轻柔如纱,母亲说,这毛线是她和小姨逛遍上海好几家商场才挑到的。这条珍贵的小裙子纯洁如玉,就像母亲对我的爱。

下班路上,河边的一排杉树遮住了天空,却让我窥见了天边的绚烂。橙与淡蓝交织相融,像极了小时候母亲给我织的那件条纹毛衣,一道橙,一道蓝。

母亲说,整件都是橙色太过耀眼,用淡蓝中和一下,会更耐看。这件毛衣,她只用了最朴素的平针。她说,颜色已经足够丰富,再用复杂的花纹,反而会掩盖条纹本身的清爽,简单一点,反倒更时髦。橙色像跳动的火焰,藏着热情与希望,我想,母亲是希望我永远鲜活明亮,积极向上地生活。母亲赋予我生命,也把温暖织进衣间,这件毛衣,是独属于我的时光印记,伴我勇敢前行。

去年正月初二的清晨,西边的蓝天被白云半掩,霞光漫开,将淡蓝的天空晕染成温柔的湖蓝,光影流转间,我又想起了母亲织的那件背心。

一天放学回家,一件毛茸茸的元宝针湖蓝色背心静静放在床上,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母亲说,这种毛线在自然光下格外亮眼,很是别致。我把它套在白衬衫外面,立刻拉着父亲拍了照。这张照片一直珍藏在家中的相册里,闲暇时翻起,依旧满心欢喜。直到今天,我依然偏爱湖蓝色的衣物。想来,母亲当年选这颜色,也是盼我“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吧。

母亲的毛线针,就像大自然的画笔,织出了如云霞般好看的衣衫,而我,是最幸运的那个人。我穿着这些温暖的衣物,走过岁岁年年。我是行走的时光衣橱,盛满了母亲的爱;云霞为我增色,我为我的母亲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