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母草,酒曲和老祖母

益母草(资料图)

酒曲

□赵年珍

又到了吃野菜的时节,网上看到一个视频,介绍了折耳根、偏头菜、龙葵、香椿、灯笼草、益母草等20余种常见可食的植物。细看两遍,很多小时候见过且吃过,譬如水芹菜、地米菜(即荠菜)。

益母草尤其熟悉,却并不做菜。村里的女孩们采来它的花,编成“月亮”玩儿,所以我们也叫它“月亮花”。益母草的花紫中带白,纤巧可爱,围着棱状茎盛开,隔几寸围坐一圈,整齐安静,一副守纪律的模样。百度百科说它“花萼钟形,花冠唇形”,不过在我眼里,那细小的花朵如同一只只压扁的小喇叭,顺着弯曲的弧度自然下垂,低眉顺眼的,很是可爱。采摘来,一朵一朵套起来,首尾相衔,恰好可围成一枚硬币大小的浅紫色满月。我们小时候爱玩这个,乐此不疲。

益母草还有个很重要的用途,就是做酒曲。我们村里,家家户户都会做糯米酒,端午节、中秋节、重阳节,那是必须有米酒的。还有一种情况,也要米酒当家,就是出嫁的女子生了娃儿,娘亲一定提前就做好了一大搪瓷盆的米酒,少则七八斤,多则近二十斤。在孩子洗三那天,连同整篮的土鸡蛋、隔年的老母鸡、成对的大猪蹄、新鲜的河鲫鱼之类,一起送到女儿家。等到过满月时,还会送一次。故乡习俗,一方面为产妇补身体,另一方面也觉得米酒连同以上种种,均是催乳之佳品,为产妇哺乳期必备。

米酒在乡村如此受重视,酒曲自然必不可少,绝大多数时候,村户人家的酒曲也是自做的,这时候,就需要用到益母草了。

我祖母善做酒曲。在邻里眼里,她并不能干,因为村人衡量一个女人,是以她能下地干多少农活为标准的。祖母生于上世纪二十年代,一双三寸金莲,下地插秧割谷显然不在行,但这不妨碍她是做酒曲的高手。我们帮奶奶采益母草,并不是连根拔起,而是只掐上半截鲜嫩的部分,连枝带花叶一起折回家,交给奶奶就好了。奶奶把益母草洗净,晾干水分,再用一个专用的小石臼把益母草捣碎,捣出的汁水跟碾碎的酵母菌、粳米粉充分混合,搓成一个个汤圆大小的丸子,放在竹筛里风干,酒曲就算做好了。做好的酒曲,装进瓷坛子密封,继续发酵。使用时打开瓷坛子,益母草淡淡的清香,夹杂着一股醉人甜香弥散开来。

奶奶做的酒曲,酿出的米酒甜津津的。看起来简单易做的酒曲,有些主妇,做的酒曲酿成的米酒就发酸,发辣,口感不好,于是就到奶奶这里取经,下次依法炮制,仍旧不成,不单浪费了珍贵的糯米粉,还会耽误事情。再做吧,又嫌麻烦,而且未必会成功。赶集时就会花个五分一角的买回来,用过一两次,比较起来,还是我奶奶做的更好也更实惠。于是下次就不用专门跑镇上了,蒸糯米做米酒时,只需跟孩子说一句,去殷婆家买两个酒曲回来。

后来,卖酒曲就成了祖母的副业,一毛两毛的角票,也成了我们稀有零食的重要来源。母亲偶尔赶集卖菜,还会带上奶奶做的一罐酒曲,摆在菜摊边上,生意似乎也不错。

眨眼间,奶奶过世已二十余年,故乡的田头地脚,那些益母草,是否依然记得当年从它身边走过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