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金位
“葛竹到了,有在葛竹下车的乘客请做好准备……”司机刹住车,车门缓缓打开,我和几位肩背行囊、手执拐杖的乘客陆续下车,踏进山乡的土地。
葛竹位于溪口镇西,地处甬江源头西晦溪中段,是民国时蒋介石的外婆家。站在村桥头,山间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与城里的浑浊截然不同,仿佛有种神秘力量,让人身心轻盈。走过水泥桥,村庄里一派牧歌情调:三三两两的农民在田地里锄草、翻土;母鸡在花木间啄食,公鸡在矮树上啼鸣;还有一户人家正翻耕水田,清脆的犁耙声里,湿润的泥土翻起层层涟漪。
我顺手从农舍边抽了几根柴棒,意气风发地向百步介古道进发。路边的春景勾起了童年回忆:刚冒芽的野豌豆藤缠绕着灌木,嫩茎可掐来生食,清甜爽口,儿时我常与伙伴在山间寻觅;还有一种缀着白色小花的灌木丛,花瓣细碎如星,摘下凑近鼻尖,有淡淡的清香。古道边的桐树刚抽出新芽,嫩黄中带着浅绿,仲春时节便会绽放洁白桐花,如今新叶初展,生机盎然,不禁让人想起杜甫“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的诗句。
挥汗如雨间,我们爬到了桐树湾水库。它像一位质朴的乡间女子,毫无修饰,唯有纯粹的绿,那绿直沁心底,带来阵阵清凉与熨帖。在大坝上稍作歇息,我们继续前行,满眼都是茂密的树木。山里的树自由生长、相互掩映,如同淳朴友善的山里人;而城里的树整齐划一,彼此疏离,恰似城里人间的隔阂。
古道边,大片树叶被虫啃食,同行驴友叹道“这些害虫真厉害”。我却觉得此言偏颇:地球上所有物种构成生态平衡,虫吃树叶、青蛙吃虫、蛇吃青蛙,皆是食物链的一环,本无“害”“益”之分。反观人类,无所不吃,若让其他动物评判,人类或许才是唯一的“害虫”。
过了跌水岩便是潘家坑,这里只剩几幢空屋和残垣断壁,遗弃的农田里蓬蒿丛生,透着几分阴森。驴友疑惑古人为何在此安家,殊不知农耕时代的人们,只需一处有山有水之地,搭草棚、开荒地、种庄稼,便能繁衍生息,渐渐形成村庄。
我们在潘家坑择一块草地,铺上尼龙布,享用自备中餐,餐后用山涧溪水洗净碗筷。大家或打牌、或休憩、或采摘嫩芽,我则脱鞋淌溪,见不知名的春花开得喧闹,嫩叶绿得发亮,便在大石上写下诗句:暖风吹绿岸,新蕊缀枝边;清涧鸣幽壑,归莺拂晓烟。
“除了留下你的脚印,别的什么都不要留下!”领队的喊声响起,我们收拾行囊悄然离去。夕阳西斜时,葛竹村炊烟袅袅,溪滩上已有游客支起帐篷准备露营。我在心底道别:藏在深山的葛竹,下次我定来此地露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