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语/文 娟子/摄

哈尼梯田，位于云南红河州哀牢山南部，是哈尼族等多民族先民历时1300余年凿刻的农耕文明奇观，也是全球首个集齐“世界文化遗产、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世界灌溉工程遗产”三项殊荣的瑰宝。

驱车至元阳哈尼族村寨——全福庄，恰逢云雾散去，夕阳沉落西山，余晖穿过暮霭，为层层梯田镀上暖金；炊烟从错落的哈尼蘑菇房顶袅袅升起，远处鸡鸣犬吠交织，构成寨子动人的暮色序曲。

拾阶而上的寨道两旁，身着靛蓝土布服饰、头戴银饰的妇人们正收拾活计；水池边，年轻妇女和小姑娘清洗着带泥土芬芳的青壳田螺；对面，两位哈尼姑娘蹲在竹筐前，手指翻飞地剥着新鲜玉米，金黄玉米粒在暮色里滚落；还有几户人家三三两两挑拣红米、分装成袋。寨道墙上“嘎谋嘎誓”的标语，让我满心疑惑。

漫步梯田间，云雾尽散，月亮若隐若现，层层田垄如铺展的琴键。“月亮亮光下来，下来玩赶街……照着镜子来……”《月光喊下来》这首哈尼族民歌，不自觉从心底流淌而出。原来，这便是它诞生的语境，是哈尼人对月亮、梯田与家园的深情咏叹。此刻，我与这片土地悄然共鸣。

翌日，我们选取阿者科村与多依树村作为观访重点，二者皆是极具代表性的哈尼古村落。

阿者科村全是原住民，房屋兼具居住与商业用途。清晨的村寨仍是云雾的舞台，时而烟云漫卷，将梯田藏入一片朦胧；时而阳光穿雾，让田埂轮廓清晰可辨。村道上，蘑菇房顶搭配大玻璃景观窗已成标配，淳朴民俗与现代理念相融共生、井然有序。我们找到一位年轻老乡，说明是从浙江宁波而来，想听听村里的故事。老乡笑着挠挠头：“浙江好！故事讲不来，咱们随便聊。”

阿者科村藏在3000多级山林梯田之间，始建于1855年，最鲜明的特色是完好的“四素同构”活态生态系统。哈尼人视森林为固态绿色水库，村寨多建在半山腰，茂密森林、粼粼梯田、潺潺溪水层次分明。形似蘑菇的传统民居，底层为牛棚和柴草房，二层住人，三层存粮，露台用作晒台。哈尼先民伐林开荒、刀耕火种，将旱地演变为熟地，开沟引水修筑梯田，种植水稻、豆类，兼养鱼鸭。河溪与人工沟渠构成灌溉系统，溪水携村寨牲畜粪便等肥料汇入梯田，滋养作物后再流入江河，四者完美相融，尽显先民的生态智慧。

2018年前，阿者科村曾是空心村，年轻人纷纷外出务工，传统生产生活方式难以为继，旅游接待也杂乱无序。2018年，在当地政府主导下，引进中山大学团队，实施“阿者科计划”：成立全体村民参与的集体公司，组织村民整治村庄、发展乡村旅游，收入归全村所有，重点扶持村民自主创业就业，打造深度体验式旅游。如今，外出务工的村民纷纷返乡，村寨重焕生机。收停车费的小伙子说，他在村里身兼数职，单管理停车场一项，年收入就有两万元左右，加上村里年度分红，家家户户都尝到了实惠。

多依树村与阿者科村相依相望，50余栋蘑菇房古朴错落，是保存最完整的哈尼古村，更是公认的观日出胜地。我们登高眺望，山谷里云海翻腾，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万亩梯田上，水面金光闪闪，雾气也被染成金色，场面十分震撼。几位提着装满红米与包谷竹篮的哈尼姑娘走来，笑着问：“要不要红米？”我翻看着竹篮里的红米，顺势问出心中疑惑：“‘嘎谋嘎誓’是什么意思？”一位姑娘笑着抢答：“就是极好极美！这么多游客，刚好遇见你们买米，太‘嘎谋嘎誓’啦！”我恍然大悟，这简单四字，正是对这片土地的最好注解——灵动山水、古朴村寨、淳厚乡亲，云雾与梯田共生，人与自然相依，一切都保持着最本真的模样。不远处传来吆喝：“快来抓鱼哟，三八节前后女游客参与费用减半！”我和同伴相视一笑，终究没敢下水。

村口偶遇三五成群的外国旅友，他们举着相机，对着梯田光影与蘑菇房连连按下快门。我感叹，越是民族的，越是世界的。他们跨越山海而来，定然是被这里的民族风情所沉醉，被壮美的梯田所折服。哈尼族的服饰、民歌、劳作方式，是民族的标识；千年梯田的耕作智慧，是历史的传承；月光下的歌声与烟火里的温情，是文化的底蕴；云雾缭绕、青山绿水的秘境，是祖先与天地的馈赠……这一切，让哈尼梯田成为世界瑰宝。

踏上归途，车窗外梯田渐远，我心底默默念叨：月落梯田“嘎谋嘎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