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海波 文/摄
老屋后院有一道砖墙,很适合野猫跑酷走秀,它们从墙外别人家的屋顶上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到了我家的院墙上,再来一个“猫式空翻”,精准落脚天水缸的缸沿,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墙角的阴影里。如果是一只猫的话,这顿操作几乎没有声响。有时候好几只大小、花色、雌雄不一的野猫把院墙当作天然舞台,在那儿上演言情剧、武侠剧、宫斗剧、狗血剧,那动静就有点大了。
常年驻扎我家后院的是一只黑、白、黄三色不规则混搭的花猫,其他猫偶尔出现一下,只能算是过客。
我父亲以极大的热情接待这位不速之客。多年来,父亲尝试了各种灭鼠技法,施放捕鼠夹、灭鼠药等等,偶有战果,但与“赶尽杀绝”的目标相去甚远。有一回,我从网上买来几块号称能将“大小老鼠一窝端”的粘鼠板,放在老屋灶根间,再在上面撒几粒花生米当诱饵,次日起床去看战绩,发现花生米没了,老鼠连一根毛都没留下,只留下一串“到此一游”的脚印。你说这粘鼠板黏性不强吧,也不然,有一回我自己不小心踩了上去不能自拔,白白报废了一只鞋。另有一回,堂哥送来一只甲鱼,我妈把它养在塑料桶里,那甲鱼试图逃亡,使出浑身解数突破重围——爬出桶壁,顶开网罩,就在胜利在望之际,落脚到了粘鼠板上,被牢牢地焊在那里,动弹不得。因此我不好判定这粘鼠板为伪劣商品,当然没给商家差评,只是百思不得其解,甚至怀疑老鼠是不是练过轻功,把粘鼠板当作红毯秀场,走出了一条“星光大道”。
父亲与老鼠的“持久战”已有几十年,因此,他对流浪到此的花猫寄予厚望,给予家猫待遇,一天两顿鱼骨头拌饭投喂。那花猫也特别领情,且把他乡当故乡,为感谢一饭之恩,主动承担起“保安”重任,方圆几十米内但凡有风吹草动,它便如临大敌,瞬间化作“闪电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屋顶跃下,或从墙头飞奔而来,确保裸放在地上的番薯、土豆等杂粮安然无恙。
周末的早晨,我还未起床,老妈就在院子里自言自语,说:“昨天晚上花猫抓到一只老鼠。”我闻声探出身张望,见老妈用火钳钳着一只血淋淋的老鼠头给我看,说:“它吃掉了鼠身鼠尾,只留下鼠头。”
我问你是在哪里找到这个鼠头的?
老妈说,就在院子中央。
我顿时愣住了,且震惊了。这花猫太有心机了,它居然深谙“战果陈列”之道,把鼠头放在最显眼的地方,用以邀功请赏。江湖上的套路被它玩得明明白白。
某日,我见花猫一副慵懒散漫的状态,茶饭不思,躺在门口晒太阳,更别说上蹿下跳抓老鼠了。
我问老妈花猫是不是病了,老妈说它快生了。
我可从未见过它跟哪只公猫出双入对玩暧昧,怎么就怀上了?
老妈说,你看它肚子,鼓囊囊的,再过十天半月就可以生了。
我开始为这只孕妇猫操心了,扳着指头算日子,三天两头打电话过去问“生了没有”。某日,老妈回复说,生是生了,可能被它自己吃掉了。
什么?它吃掉了亲生儿?
常言道,虎毒不食子,猫怎么会吃掉自己的幼崽和胎盘?
老妈说,今早起床去看它时,发现它卧榻上有点血迹,但不见猫崽以及“猫胞”。樟村人称猫的胎盘为“猫胞”,认为这东西大补,村子里偶尔有买卖,一百元一个,因为猫胞太难收集,所以常常有价无市。
我说,也许是它把猫崽和猫胞藏起来了吧。
老妈在老屋周边找了几圈,没有找到。之后的日子,花猫一如既往地独来独往,没见有小猫现身。我上网查了很多资料,得知母猫在某些特殊情况下确实会吃掉自己的幼崽,比如幼崽病弱、环境不安全、自身营养不足等等。
有一回,一位村民打来电话说他家的猫生小猫了,我飞奔过去,看到一只刚出生的小黑猫趴在软垫子上。
我问主人猫胞收了没?
他说,还没生完呢,应该是等所有的小猫都生出来后,猫胞才下来吧。
我说,不对,应该是一猫一胞。
正在我们为“一猫一胞”还是“多猫一胞”争论不休的时候,那母猫趁大家不备,转头从屁股下面叼出一块带血的肉,嚼两口吞下肚了。那村民见状,赶紧伸手猫口夺胞,当然来不及了。
大家试图等它生第二只猫,然而众目睽睽之下,它就是不生,等大家都失去耐心先后散去了,它又生下第二只猫,猫胞当然又被它独享了。

